Mandelbrot

波特神教左护法。TRHP only
专注Dark Harry一百年。

[TRHP]Enchanted 第一章-第六章

弃权声明:HP全系列属于罗琳,我只是用来进行同人创作。

配对:No Slash,但我很喜欢TR&HP

警告:Dark!Harry,原著更改。

简介:四年级期末。经过了墓地一战,伏地魔认识到哈利尽管在战斗上生疏得像个新手,但在精神层面上却有着他意想不到的顽强。为了进一步摧毁他的仇敌,伏地魔决定制造一个幻境,去击破男孩的精神壁垒。尽管这有些冒险,但如果它成功了,收益将十分巨大。 

备注:此文长篇,无视原著第二卷的剧情。在哈利的第二学年,卢修斯没有把里德尔的日记扔进霍格沃兹,学校里没有发生任何关于密室或蛇怪的事情。哈利完全不知道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更不要提他的长相了。

特别声明:Credit to 《Welcome to Hogwarts 1949》。译文:猫爪贴吧


第一章 内部问题(一)

又到了九月初。哈利在度过了一个糟糕至极的暑假,和一次更加糟糕的法庭审问后,终于迎来了前往霍格沃兹的日子。经过了四年级期末的伏地魔复活事件,这一学期也注定不平凡。魔法部尽了最大的努力去粉饰太平。哈利已经做好了在学校被所有人排挤的准备。尽管这准备一点也不令他高兴,他仍然庆幸有朋友陪伴在他身边。

哈利跟在韦斯莱夫人的身后,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跑向霍格沃兹特快。他们来得晚了一点儿,罗恩的级长徽章被弗雷德和乔治藏了起来。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它时,他们几乎已经快要赶不上火车了。韦斯莱夫人一路上都瞪着双胞胎。他们总算来到了国王十字火车站,站台上几乎到处都是人。火车发出一声鸣笛,示意学生们尽快上车。

他们在韦斯莱太太的催促下登上火车,其他的学生也都匆匆忙忙地往火车里钻。金妮和双胞胎几乎是一溜烟就不见了。罗恩和赫敏则落在了后面。哈利一只手提着海德薇的笼子,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箱子,艰难地穿过人群往车厢里走,想要趁火车还没发动前找个空的包厢坐下。“快点。”他催促道,却没有收到回音。哈利回头,发现罗恩和赫敏没有跟在自己身后,而是在离他不远处停了下来。哈利奇怪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他问。

罗恩冲他勉强笑了笑,赫敏则是一脸欲言又止,他们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哈利疑惑地看着这一切。罗恩摸了摸鼻子,躲躲闪闪地说道:“呃……我们得去级长车厢开会……所以……”他停住了,眼睛看着哈利脚下的某一个点。

“噢。”哈利说,“没关系,你们去吧。”

“不会花太多时间的,”赫敏赶紧说道,“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回来,只是一些学生会议,还有在车厢里巡视……”

“我知道,”哈利冲他们微笑,“没关系的,你们去吧。”

赫敏像是松了口气,他们对哈利笑了笑,提起自己的行李往车厢另一头走去。哈利看着他们的背影,尽管为朋友们感到骄傲,却仍然升起一股落寞。他穿过人群,经过一间间包厢,里面都坐满了人。哈利被人群挤得七倒八歪,汗流浃背,差点抱不住海德薇的笼子。终于,他在一间包厢看到了熟悉的人。

“哈利!”金妮打开了隔间的门,兴奋地叫着他的名字。

“嗨,金妮。”哈利对女孩打招呼,侧身让一个矮个子的男生从过道里经过。他看了一眼包厢里面,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他看到纳威,迪安和西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金发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本活像笑话集的杂志。

金妮左右看了看,“火车快开了,哈利,进来吧。”哈利点了点头,正想找个地方放下他的行李。

“他可别想坐进来。”

西莫嘴里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了。哈利没想到这一刻这么快就到来了。他抬头看向那男孩,西莫却将头转了过去,不看哈利。

“西莫!”金妮愤怒地冲男孩说。

“没关系,”哈利对她说,又看了看西莫,他仍然直盯着窗外,“我想我可以找其他的地方。”

“不,哈利,你不需要听他的。”金妮赶忙说。

哈利摇了摇头,“瞧,你们有这么多人呢,我正好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说服眼前这个女孩。

金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充满歉意地说:“好吧……但如果你找不着地方了,你可以回来。”

哈利对她点了点头,又拎起自己的箱子,朝车厢尾部走去。临走前他仍然能听到金妮与西莫在包厢里的争论(“但是他在说谎!”西莫大声反驳道)。哈利晃了晃脑袋,过道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这让哈利更加容易提着他笨重的行李往前走,不用避开迎面而来的另一群学生。

他终于在车厢末尾找到了一个隔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哈利一打开门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知是谁往里面扔了一个粪蛋,弄得整个房间里全是臭味。哈利忍着难受将窗户打开,又用了一个从韦斯莱夫人那里学来的除臭咒语,才勉强把包厢里弄得好闻一点儿。哈利刚刚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火车就开始移动了。他关上门,把海德薇的笼子放在一边,让自己倒在座位上。他看到窗外许多家长都对着孩子们挥手,另一些年级小一点的孩子则站在父母身边,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在火车上的兄弟姐妹。

随着一声鸣笛,火车喷着阵阵白烟驶出了国王十字车站。哈利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火车不一会驶出了伦敦市区。今天英格兰难得天气晴朗,夏末的阳光洒在低矮起伏的丘陵田野上,远近坐落着小巧可爱的房舍和一簇簇灌木丛,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包厢里最后一丝臭气,带进来外面一点夏日的芳香。

然而这一切却没有带走哈利心中的阴霾。暑假里,他一直做着塞德里克死去的噩梦,几个月前的事情仍然没法从他脑子里消除。绿光。尖叫。彼得如此容易地夺走了塞德里克的生命。接着伏地魔又复活了。这一切都让哈利感到难过又苦恼。他把墓地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人们,而魔法部和预言家日报却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哈利和邓布利多在说谎。哈利想起西莫对待他的态度,他真的很难去责怪西莫,但面对男孩的愚蠢又令他感到一阵恼火。

抛开了这些思绪,哈利又想起他的那些怪梦。如果他有幸在哪个夜晚没有被塞德里克的死亡折磨的话,那么他就会梦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四周都是无数被紧锁的房间。哈利把这当成他被囚禁在德思礼家时所产生的不自由感在梦境中的衍生。这个奇怪的梦在他到达格里莫广场12号的当天晚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加温和的梦境。他梦到他坐在一辆火车里,火车驶过一座古老的高架石桥,奔腾着似乎要开往霍格沃兹。哈利不怎么确定,梦太过模糊了。他只记得梦境里的阳光温暖又柔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夏日雏菊的香气。他坐在火车里的某一个隔间里,就像现在一样看着窗外。阳光同样温暖耀眼,天气晴朗,空中一丝白云都没有。他也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

不。哈利忽然皱起了眉头。在梦境中,他并不是独自一人。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座位,那里空无一物。但哈利总觉得,那里应该有着一个人。不是罗恩,也不是赫敏。如果梦境里的哈利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会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十分专注地阅读着。接着,那人感受到哈利的视线,抬起头……

包厢的门猛地被拉开,发出一声巨响,把哈利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转过头去,发现兜售食品的推车女士正站在门外。

“亲爱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女士温和地问。

“呃,啊……”哈利眨眨眼睛,张了张嘴,似乎还没有从他的回忆中挣脱出来。接着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没错。”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从手推车上拿了一些南瓜馅饼和巧克力蛙,坩埚蛋糕,还有一些其他的零食糖果。一想到金妮他们也许在另一边交换着巧克力蛙的卡片,哈利又觉得有些难受。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加隆,付了款。

目送推车女士离开,哈利关上了隔间的门。他抱着一堆食物坐下,拆开了一个巧克力蛙的盒子。青蛙正好跳到了窗台上,摔了个粉碎。哈利只好捡起巧克力碎末,伸手喂给笼子里的海德薇。他看了看手中的巧克力蛙卡片,又是一张邓布利多。哈利看着校长在图片里慢悠悠地打着呼噜,忍不住回想起在邓布利多对他的态度。邓布利多在整个暑假没有给他任何消息。而他们在法庭上的唯一一次见面,邓布利多甚至都没有看他的眼睛。他只是走进了审讯室,申辩完后又走了出去,就像哈利压根不在那里。他不知道邓布利多是不是生他的气了,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相信哈利的人。他想要和邓布利多来一次谈话,却又担心会为校长添麻烦,毕竟,他已经给校长添了够多麻烦了。如果邓布利多因为相信他而丧失名誉和权力,那么哈利可不仅仅会感到过意不去了。

过了好一阵,隔间的门又再度被打开。罗恩重重地踏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哈利对面,赫敏抱着克鲁克山跟在他身后,她让小猪飞了进来,将包厢的门关上。

“你怎么没和金妮他们坐在一块儿?”罗恩喘着气问,他看起来像是一路从国王十字车站跑过来似的。哈利将南瓜饼递过去的手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他们人太多了。”

罗恩没有质疑他的回答。他接过哈利递给他的南瓜馅饼,撕开包装,大口咬了下去。“嗯——”他发出一阵享受的声音,“味道太棒了……比我妈妈做的牛肉三明治好太多了……”说着,他又拆开了一个巧克力蛙,在那深褐色的东西能跳起来之前就把它吞了下去。“瞧,我得到了尼尔·马格森的卡片。”他举起那张卡片。

“别管那张傻乎乎的卡片了,罗恩。”赫敏烦躁地说,她坐到哈利的身边。哈利将海德薇的笼子从座位上拿下来,让海德薇飞了出来。“整个火车上都在谈论预言家日报上的事,哈利,你这学期最好小心点。”她说。

“你是说要我闭上嘴假装墓地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哈利难以忍住声音里的讽刺。“不,哈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赫敏说,“马尔福是斯莱特林的级长,如果你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他会逮着每一个机会扣你的分的。”

“那就让他扣吧。”哈利在赫敏不满的眼神下说,“你们也可以把斯莱特林的分数扣掉,对吗?”他看了一眼罗恩。红发男孩还在往嘴里塞蛋糕。他一愣,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皱眉瞪着他的赫敏,一时间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他做出了一个诡异的晃脑袋的动作,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住。赫敏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剩下的时间都在闲聊中度过。听起来只有哈利自己度过了一个无聊又危险的暑假。哈利怀着那么一点儿希望期盼秋能过来打个招呼,但一直等到火车到达了霍格莫德车站,都没有见到那个亚裔女孩。他只好让心中的小火花熄灭,匆匆忙忙地和其他人一起换好校服,提着箱子准备下车。

哈利走下火车,站台上的学生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跟在朋友的身后,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海格提着灯的高大身影。一个黑头发的高个男生举着提灯为学生们指路。

“海格呢?”他问罗恩。

“爸爸说海格正因为巴克比克的事情受到魔法部的调查,”罗恩低声对他说,“邓布利多的出面让事情更不好处理了。”哈利一听到邓布利多的名字,正想开口问,罗恩已经把话继续说了下去,“你听说过海格曾经在学校里养过巨型蜘蛛吗?”

这下哈利瞪大了眼睛。“他 - 什么?”“海格曾经在霍格沃兹养过一只巨型蜘蛛。你知道,就是禁林里那只。”罗恩说着打了个抖,哈利不由想起他们在禁林里的匆匆一瞥,那只足足有十英尺高的巨蜘蛛差点让罗恩当场晕过去。“听说海格在霍格沃兹就读的时候就是因为它被学校开除,魔法部翻起旧帐来可狠得下心了。”

“但怎么会?海格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被开除?”哈利问,罗恩瘪瘪嘴,摇了摇头。

“嘿,波特!”一个傲慢的声音在哈利身后响起。哈利转过头去,发现马尔福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仍然是一头油光水滑的金发,消瘦苍白的尖脸。潘西和其他几个斯莱特林都聚在他身边,他们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马尔福向前走了几步,哈利看到他故意地把级长徽章别在衣服上最显眼的地方。徽章随着他步子的晃动闪闪发光。

“你不是级长是不是?”他懒洋洋地说,瞥了一眼在罗恩与赫敏胸口的徽章,又把视线放在哈利的胸前,故意做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输给泥巴种和穷鬼的感觉怎么样啊?”他身边的斯莱特林们开始哈哈大笑。

“闭嘴,马尔福!”哈利愤怒地说。

马尔福却没理他。他故意放慢了调子,用手在他别着徽章的地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如果我是你,波特,我会多多在学校里注意点儿。”

“噢,是吗?”哈利一下子抽出了魔杖,赫敏赶紧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瞪视,哈利无视了她,“你真的提醒了我,那我得赶紧趁还没到学校的时候,往你那亮闪闪的脑袋上丢个咒语了,对不对?”

马尔福的神情变了,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哈利,“你就只管试试看吧,”他恶狠狠地笑道,“看看我会不会把格兰芬多的分数扣个底朝天!”

“够了,马尔福!快滚开!”在哈利正想念出咒语的时候,罗恩挡在了他的前面,对马尔福怒吼。赫敏已经把他握着魔杖的手拽了回来,推着他往车站走去。马尔福站在他们身后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他是个白痴!不要被他抓到把柄,哈利!”赫敏在他耳边说,哈利不耐烦地看着她,“他父亲是个食死徒,他怎么敢出现在霍格沃兹!”他大吼。一旁的学生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加快了脚步。赫敏担忧地往四周看了看,示意哈利把声音降低,“不管怎么说,哈利,你得多加小心一点了。”

“我知道!”哈利气冲冲地说。他跟在朋友们的后面,快速地朝车站另一头走去。几辆无人拉动的马车在那里等着他们。哈利正要走上前,却发现本来什么也没有的马车前面,竟然多出了一些动物。那动物有一身漆黑的皮毛,它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匹马,脑袋却又像一只蜥蜴。它瘦的几乎每一根骨头都能看到,两只灯泡一般眼珠冲着前方。哈利注意到它还有一对像破布一般的巨大翅膀。

哈利惊讶地站在了原地,“那是什么?”他指着那动物问。罗恩给了他一个茫然的表情,“什么?”他问。哈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动物,”他指着马车的前面,“一直以来是它们拉动着马车吗?”罗恩看起来更加茫然了,“不,哈利,这些马车自己跑动。”他信誓旦旦地对哈利说。

赫敏已经在催着他们上车了,哈利只好放下自己的疑惑,拉着罗恩的手坐上马车。他一路上都尽量不往马车前面看,希望这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下车的时候他沮丧地发现那些动物并没有消失,而且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没有看到它们。

这股疑惑直到分院仪式结束才消失。因为哈利注意到一位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正坐在邓布利多的身边。那女人又矮又胖,长得活像一只癞蛤蟆。她梳着一头小卷发,身穿一件粉红色的袍子,脑袋上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大帽子,每当邓布利多转方向时总会不小心撞到头。哈利忽然感到眼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曾经在法庭上见过这位女巫。她当时也像现在一样,穿着一身小女孩打扮的衣服。他还回想起来,她是少数举手赞同将哈利开除的巫师之一。哈利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他们匆匆吃完了晚餐,哈利几乎没有什么胃口。他发现即使是自己学院的同学,也完全不把目光往他身上看。除了马尔福,他时不时地从斯莱特林餐桌往哈利这边坏笑。哈利努力地忽视了这些。饭后,他跟着一群学生回到了格兰芬多塔。寝室里熟悉温暖的金红色稍微安抚了他的心。哈利连自己的箱子都懒得整理,他直接换了睡衣,倒在床上。他看到对面床的帷幕拉得紧紧的,他知道那是西莫的床。

就是这样。哈利疲惫地想着,将被子盖在身上。所有人都试图当他不存在,仿佛这就能当伏地魔也不存在一样。

哈利叹了口气,摘下眼睛放在床头柜上。他合上了帘子,试图让自己沉入梦乡。


第二章 内部问题(二)

他走在一道安静的长廊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明亮的月光从窗外洒在他脚下的道路上,走廊边的盔甲上,挂着画像的墙上。他安静又迅速地向前走,走廊里回荡着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每一个步子都透露出他的自信。深绿色的斯莱特林长袍在他身后翻动。他手里握着魔杖,嘴边挂着傲慢的微笑。没有人能挡他的路。他脚步一转,来到一间废弃不用的盥洗室。这里潮湿,阴暗,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墙上挂着熄灭的蜡烛,他魔杖一挥,不需要把咒语念出口,蜡烛就腾地一声燃起一丛橙黄色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气中摇曳。烛光照亮了房间的中心,那里有一排洗手池。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每个龙头上一一抚过,这之中只有一个是特别的。他找到了它。他退开几步,看着自己在镜中的身影,轻轻开口,一句不属于人类的语言从他嘴里嘶嘶发出。

“打开。”

*

哈利被一声鸟叫声惊醒。他皱起了眉,窗外强烈的光芒刺痛了眼睛。他看看时钟,时间刚过六点,仍然是清晨。哈利模糊地觉得他昨晚梦到了些什么,仔细回想却忘记了大部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瞌睡全无。无奈地叹了口气,哈利只好翻身起床。他撩开了帘子,发现所有人仍然在睡觉。他抓起眼镜,轻手轻脚地穿上了衣服,经过在施了静音咒的床上打着呼噜的罗恩,离开了寝室。

公共休息室没有一个人。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外面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光照充足,是个十分适合打魁地奇的日子。哈利伸了个懒腰,在暖洋洋的阳光里眯起眼睛,让自己坐进墙角一张柔软的扶手椅里,随手拿起一本摊开在桌上的书。那一页似乎被人洒过南瓜汁,书上写着一些哈利能用魁地奇杯打赌绝对不是真事的东西,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本虚构的真实小说。哈利把这本破烂扔到一边,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变形术课本,第一章告诉他如何把一本书变成一只鸟。他坚持了五分钟,不知那说明是否太过枯燥,哈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消失的困意又回来了一般。他两眼恍惚地盯着书上的一行字母,把‘转变’这个词看了十几遍。浓浓的倦意上涌,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想着干脆窝在椅子里打个盹。

哈利昏昏欲睡地看着书本,没注意到在这一刻屋子里的阳光消失了,整个休息室变得阴沉暗淡,他身后的金红色格兰芬多幔帐似乎也变了颜色,房间变得更宽敞了一些,四周的温度降了下来,唯有壁炉里豆大的火苗发散着温暖。

哈利仍然盯着课本上的字犯困,他两手捧着书,几乎要把脑袋埋了进去。

“早安。”

这时,他的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哈利从迷糊中惊醒,他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一个人影从他身边经过,哈利抬起头,恰好看到那人在一张软皮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端详着手里一张羊皮纸。哈利愣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因为这人既不是罗恩,也不是赫敏,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同学,甚至不是一个格兰芬多。

寝室门‘砰’地发出一声巨响,让哈利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仔细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哈利仍然捧着书,坐在椅子里,一边的壁炉甚至都没点着。屋外阳光明媚,在休息室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哈利回过头,两个一年级的新生从寝室里走出来。他们打着大大的呵欠,手里提着书包,一脸困倦。哈利揉了揉眼睛,他刚刚一定是在椅子上睡着了,做了个奇怪的梦。两个新生慢吞吞地走向一张桌子,接着他们看到了哈利。哈利让自己脸上浮现一个友好的微笑,新生们的脸色却像被吓呆了。他们惊恐地往哈利的方向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地把视线转开,两个人嘀咕了句什么,背对着哈利往寝室里跑去。他们的反应让哈利脸上的微笑僵住了,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双眼瞪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感到快乐似乎也随着新生们一起离他而去。

他看着手上的课本,视线却早已透过了它。当然了,他可没忘记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上学期末刚刚和伏地魔打了一仗,又带着塞德里克的尸体回到赛场,对所有人声称伏地魔回来了,在离开学校前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向大众解释清楚。现在魔法部已经替他‘解释’了全部。所有人要么尽全力遗忘他的存在,要么就在他经过时低声私语。哈利愤愤不平地想着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会结束。

时间一点点过去,休息室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他们都试图不往哈利的方向看,哈利也懒得理他们。他欣慰地看到纳威和迪安仍然像以往一样和他打招呼,弗雷德和乔治在经过他的时候调皮地眨着眼睛。

哈利跟着朋友们一起来到大厅,罗恩一脸没睡醒,赫敏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她疯狂地盯着书本,连吃早餐的时间也不放过。罗恩和哈利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我们不习惯,赫敏,但即使在以前你也不会一开学就把自己埋进书里,你现在的样子就像要把书吃了似的。”罗恩有些惊慌地说。

赫敏瞪了他一眼,“听着!今年很重要,因为今年是O.W.Ls年。要是你们俩考试不及格,可别想再来抄我的作业!”说着又把视线落回书上。

“O.W.Ls?”哈利疑惑地问道,“什么是O.W.Ls?”

“那是巫师普通资格考试。”罗恩的脸变得苍白,“弗雷德和乔治说过……简直是噩梦的一年,几乎整个学期都是考试、考试和考试,没完没了的作业和论文能把你埋起来……梅林啊,我还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

“你没提到重点,”金妮在桌子的另一边说道,“O.W.Ls非常重要,因为这影响到你的未来职业,如果你想选择一个不错的职业,最好现在就开始努力。”

“你怎么知道?你才四年级。”罗恩怀疑地说。

金妮冲她哥哥扬起头,“妈妈告诉我的,她说如果以后我如果想比你更加有出息,最好提早知道这个。”

罗恩气得脸发红。

麦格正好走来发放课程表,哈利赶紧趁机转移话题,“罗恩,瞧瞧我们今天的课程,等会有一节魔法史,两堂占卜课,一节草药学,一节古代魔文……还有两节魔咒学。”哈利停下了,他看着课程表,觉得嘴里发苦。

“全在一天里。”罗恩惨叫着倒在了桌上,差点撞到了一杯水,赫敏赶忙将杯子扶稳,免得杯子里的水洒在书上。她鄙夷地看了看罗恩,抱着书坐远了一些。

金妮怜悯地看了罗恩一眼,转头关切地看着哈利,“哈利,最近你怎么样?”

哈利发觉她在看着他的伤疤,才明白女孩在说什么,“噢,没事,我挺好。”他说,又觉得听起来有些敷衍,“我是说,一切照常,它没有再疼过了。”

“那些怪梦呢?”她关心道。

哈利想了想,不确定自己最近的梦境是否算得上‘那种’怪梦,毕竟他的伤疤没有疼痛,他身体里也没有怪异的感觉。他看着金妮关心的目光,决定还是告诉他们。

“有一些,”哈利说道,金妮看起来有些担忧,他赶紧说:“不过我觉得这和他没关系,就是一些普通的梦,只是内容有些奇怪。”

“什么内容?”罗恩奇怪地问道,往嘴里扔了一个洋葱圈。

“呃……我梦到过几次坐在霍格沃兹特快上,身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我不记得是谁——我一直看着窗外,”哈利在脑子里搜刮,“这个梦在我到了霍格沃兹后就不再出现了。”

“今早也有一个梦,我坐在火炉边看书,旁边又出现了那个人。我觉得很眼熟。”哈利说,舀起一勺奶油汤,仔细回想,“我感觉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个了。”他补了一句。

“那个人是谁?”罗恩问,哈利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对我来说一定代表着什么。”

“他?”金妮好奇地说。

哈利点点头,忽然想起他并没有真的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个男孩。他们匆匆吃完了早餐,结束了这次谈话。哈利和罗恩跑着来到了魔法史教室,赫敏比他们更早一步来到了教室。

整节魔法史哈利都在昏昏欲睡中度过,即使他并没有困意,也被鬼魂教授那平淡拖拉的念书声催眠了。宾斯就是有着这种能力,每一个前往他课堂的学生最终都会变得像他本人一样苍白无力。哈利敢肯定O.W.Ls里他的魔法史绝对会挂科,罗恩在他身边不出声地玩着纸上象棋,赫敏不止一次地朝他们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她十分认真地听着宾斯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那真的十分吸引人一样。

终于下了课,他们的作业是一篇十一英寸长的文章,要求列举出七个导致妖精大战争的原因,并进行详细分析。罗恩愁眉苦脸地比划着羊皮纸的长度,和哈利赫敏一起赶往占卜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里忙得超出了哈利的想象。好消息是,他完全没有精力去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和低语声,那些奇怪的梦也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就像乔治和弗雷德说的那样,五年级的作业多得让人头疼不已,哈利和罗恩整天都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跑,赫敏更是恨不得直接睡在图书馆里,她直到平斯夫人开始赶人前都一直赖在图书馆不走。

他们跑着进了魔药教室,一想到又要和斯内普打照面,哈利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斯内普一如既往地偏心,他上回的魔药作业被斯内普批了个不及格,连高尔的成绩都比他好,明明他比高尔做得好得多。哈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没有理会在教室另一边嘲笑他的马尔福,他不期望斯内普会给他优秀,但这回他一定要成功拿到及格分。

斯内普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温度好像也下降了几度。课堂开始了,斯内普把魔杖一挥,步骤出现在了黑板上,哈利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这次的魔药如同上回一样刁难人,炼制步骤十分复杂。必须要精准地控制材料的用量,火候的大小,搅拌的顺序,还有时间的掌控,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教室里很快升起一阵水蒸气烟雾,所有人都紧盯着自己的坩埚。斯内普在教室里慢慢来回走着,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停在纳威的旁边,眼睛看着纳威的每一个举动,他什么也没说,却让纳威手一抖差点把整块月长石扔进坩埚里。这没有引起哈利半点同情心,他忙得焦头烂额,只希望斯内普离他远一点,好让他把全部精力花在魔药制作上。罗恩在坩埚里加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药水并没有像书上变成淡蓝色,而是浮起了一层墨绿色,接着变得像沥青一样黏稠。罗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哈利发现他手里拿的并不是月长石粉,而是石膏粉。

在罗恩发着牢骚,试图拯救他的药剂时,哈利小心地用刀把月长石挤压成粉末,再慢慢地添进魔药里。完成了这一步,哈利谨慎地用搅拌棒逆时针搅拌了三圈,他手心里都是汗,胆战心惊地在心里数着圈数。将搅拌棒从坩埚里拿起来,哈利仔细看了看黑板上的步骤,这时药水会变成淡蓝色,他需要等待魔药沸腾七分钟。

哈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魔药的每一个变化,他看到药剂的边缘冒出了一小圈淡蓝色,在心底做了个深呼吸,他继续等待着。

“能把银刀借我用吗,哈利?”一个声音在他右边响起。

哈利点了点头,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自己的魔药。“当然,汤姆。”他说着,顺手将银刀递给了他身边的人。

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哈利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原本在为魔药发愁的罗恩消失了,取代他的是另一个男孩。他正在漫不经心地用银刀的侧面压碎一块月长石,似乎感到非常无聊,那亮白色的石头轻易地就变成了一滩粉末。

哈利愣在原地。罗恩上哪儿去了?他惊讶地想,他身边这个男生又是谁?

他的魔药渐渐开始沸腾,这时他应该等待七分钟,再加入嚏根草糖浆,但哈利完全没心思去管自己的魔药了。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教室,想要找到罗恩的身影,却被自己接下来看到的东西惊呆了。教室里仍然弥漫着一股水蒸气烟雾,学生们也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魔药。但哈利震惊地发现教室里的学生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在课堂开始前嘲笑他的马尔福不见了,教室另一头的学生也不再是斯莱特林,而是一群拉文克劳。

哈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急忙四处张望想找到斯内普黑色的背影。在这个时候,即使斯内普的存在也会让他安心下来。但让他失望的是,原本斯内普所在的位置,站着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他有着一双微微鼓起来的双眼,明晃晃的秃头两旁残存着一些稀疏的灰褐色头发,鼻子下面还留着两撇粗粗的胡须,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肥胖的海象。哈利虽然不认识他,却觉得有些眼熟。教授发现哈利正在看着他,便给了哈利一个微笑。

哈利赶紧低下了头,假装照看自己的药剂。他的脑子里已经变成一团乱麻。一分钟前,他还在罗恩的抱怨声中仔细调理药剂,斯内普在教室里绕来绕去,不断说着一些恶毒的话。而一分钟以后,突然之间,所有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教授顶替了斯内普,全班同学也都换了一批人。哈利抬头,这次他小心了一些,避免被教授发现。他在教室简短地查看了一圈,仍然没有看到原来那些学生。

哈利再次往右边看去,那个男生已经做好了月长石粉,正在酌量往魔药里添加粉末。哈利小心地观察男孩,他和哈利一样有一头黑发,但是比哈利自己的要柔顺许多。他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间也流露出更多的自信。哈利肯定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男孩,但男孩的模样和动作却令他感到惊人地熟悉,仿佛他们是一对常年待在一起、隔了几年后又重新相见的老朋友。哈利盯着男生的侧脸,忽然发现眼前这人正是他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学生,男孩的每一个举动他都了然于心,好像他真的非常了解这人似的。哈利皱着眉,仔细想着。男孩的名字……他的名字应该是……汤姆。

“嗯?”高个子头也没抬,倾倒药粉的手仍然十分稳定,哈利这才发现他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声。他咽了咽口水,思考着该说什么。汤姆已经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挑眉看向哈利。哈利发现男孩的模样比他从侧面看到的更加英俊,他鼻梁高挺,颧骨突出,一双令人窒息的深色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哈利觉得自己有许多事情要说。他是谁?他现在在哪儿?他们认识吗?发生了什么事?罗恩和赫敏到哪去了?斯内普呢?为什么眨眼之间所有人都变了个样?如此多的问题等待着被问,然而他说出口却是:“可以把嚏根草糖浆递给我吗?”

汤姆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当然。”他放下了手中的月长石粉末,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褐色瓶子递给了哈利。“谢谢。”哈利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接过了瓶子。汤姆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续将精力投入到魔药中。

哈利握着瓶子的手开始出汗。他觉得他应该恐慌或惊慌,但他没有。实际上,一种温和的舒适感从他心底升起,慢慢包裹他的全身。那感觉告诉他一切正常,这种类型的魔药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小儿科,他应该轻松地完成它,等待教授宣布结束这无聊的一课。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因为某些原因,哈利更倾向于去听从这感觉。尽管抵抗它并不会像抵抗夺魂咒那样,令哈利感到疼痛或难受。如果哈利愿意,他大可选择赶走它。不过顺从它却让哈利感到十分地舒适,十分地……正确。仿佛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一辈子的事一样。

哈利低下头,他的魔药还在沸腾,药水呈现出一种天空般的浅蓝色。教室里的烟雾让他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但哈利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查看了一下时间,将火苗关小了一点,往魔药里加了两滴嚏根草糖浆,接着用搅拌棒顺时针搅拌了三次,他等了一会儿,再加入一株洋甘菊。药剂马上变了颜色,并冒出一股淡淡的、微微闪烁的银白色蒸汽。他行云流水般完成了这一切,轻松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哈利耐心地等待药水最后的熬制,那些冒泡声忽然变得非常悦耳。

他突然为自己先前的苦恼感到疑惑。他怎么会为这么简单的魔药感到困扰呢?一个资质平平的五年级学生也许会,哈利可不会,他早在很久以前就远远超出了一个五年级生应有的水平。哈利无聊地抬头看了看,只有少数几个学生的魔药成功地完成了,而达到哈利这个水准的人,只有汤姆。他的坩埚里也冒出一股闪着微光的银白色烟雾,看起来似乎比哈利的还要好一点。哈利注意到汤姆的眼睛朝他的魔药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对上哈利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好了!现在停下来,把魔药装在瓶子里!”那个像极了海象的教授大声喊道。他在一片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从第一排开始往后走,在每个学生跟前停下来检查,偶尔仔细打量,或者拔出瓶盖闻一闻。

哈利关上火,将魔药装进一个玻璃瓶里,标上自己的名字,放在桌上。教室里大部分的学生都失败了,哈利看到一个学生的药剂变成了一团青紫色的泥巴,另一个学生的坩埚里冒出一簇不间断的蓝色火花,他压根没法把它装到瓶子里。教授在经过他时脸上闪现一个苦笑。当教授看到哈利的魔药时,他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他大步朝哈利走来,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紧紧盯着哈利。

“噢,哈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完成这么出色!”他仔细打量起哈利的药剂,哈利感到一个害羞的笑容如同面具般滑到他的脸庞上,“完美的银白色,就像满月在晴朗的夜晚洒下的光辉。”教授又转向了汤姆,和他同样完美的魔药,“当然,还有你,汤姆!我怎么会忘了你呢!真了不起,你们都是!”哈利看到汤姆慢悠悠地咧嘴微笑,“现在,为了你们俩出色的成绩,我会给斯莱特林加上三十分!”

哈利猛地惊醒过来,浑身都冒出一阵冷汗。他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正盯着一只冒着浅蓝色蒸汽的坩埚,手里还拿着一根搅拌棒。哈利转过头,那个黑发的高个子斯莱特林不见了,罗恩在他右边气急败坏地用魔杖敲打坩埚,嘴里溢出一连串抱怨。他抬头一看,赫敏正眯着眼睛对照黑板上的步骤,斯内普在教室里兜圈子,检查每一个学生的工作,教室另一端的斯莱特林们都埋首于自己的魔药中。所有人都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仿佛哈利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A/N:汤米会是一个合格的家庭教师XDD


第三章 内部问题(三)

一道饱含威胁的瞪视刺中了他。

“这是你独自完成的吗,波特先生?”斯内普缓慢又轻声地问。一瓶闪烁着银光的魔药静静地摆在哈利的桌上。罗恩在一边张大了嘴巴,赫敏脸上混合着惊讶与失望,她的魔药只比哈利差上那么一点。

“是的,先生。”哈利平静地说。

斯内普眯细了眼睛,他盯着哈利的眼睛,想要找到一丝半点说谎的痕迹。哈利没有躲避,他直接迎上了斯内普的视线。斯内普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宣布下课,再也没有看一眼哈利或他的魔药。

学生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陆陆续续将自己的药剂交上讲台。他们出了教室,罗恩几乎是跳着跑了过来,“哥们,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个另外的问题,”哈利转头,皱着眉对他们说,“你们没离开过教室吗?”

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你在说什么呢,哈利?”罗恩困惑地看着他。

哈利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他边走边说,将他刚刚经历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出来,包括那个令他感到熟悉的男孩,还有完全不一样的学生们和教授,除了为斯莱特林加分的那部分。他朋友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诧异。

“你是说忽然之间我们都不见了,然后你看到了一个男孩,他教了你怎么做魔药?”罗恩看起来目瞪口呆。

“他并没有教我,我只是……仿佛我自己就会。”哈利解释。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本来就会呢?你最近在考试上的确花了很多时间,也许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赫敏说,哈利摇了摇头,如果是赫敏也许有可能,他可不觉得自己原本就会。

“可是我们都看着呢,你哪儿也没去,我们也哪儿都没去。有可能你只是……打了个盹?”罗恩不在意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在斯内普的课上?”哈利问,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他本不愿这个样子,但焦虑却捕获了他。

幸好罗恩没有在意,“不怪我,那听起来就像个白日梦。”他耸了耸肩,又变得垂头丧气:“斯内普直接给了我一个零分,换做是我倒巴不得有人能在梦里教我做作业呢……”

“它不像一个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太不正常了,它几乎就像真的一样……太过逼真……我不觉得这是个普通的梦……”哈利结结巴巴地说,感到有些恐慌,“要是万一……要是万一和那个人有关怎么办?”

“你的伤疤痛吗?”赫敏问道。

“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在那个魔药教室里,你的伤疤痛过吗?”她重复道,哈利摇了摇头,“那么我们可以先假定这个和神秘人没有关系,对吗?毕竟每当你梦到和他有关的东西伤疤才会痛。”哈利迟疑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也没有另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了。“所以……也许你只是精神紧张?最近的课业非常多,人们还总认为你在撒谎……我知道,拉文德也这么说……也许你只是做了个梦。”赫敏试图安抚他。

哈利可不觉得这能解释成一个梦境,但他看着赫敏眼里的担忧,不由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罗恩与赫敏是真的在关心他,哈利知道。他该听听赫敏的,哈利想着,他的伤疤没有痛,这是个好消息,也许他该试着放松,不要太把它当回事,毕竟,这和伏地魔又没有什么关系。这么一想,哈利觉得刚刚经历的事情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他把那些事压在了脑后,跟着朋友们一起往占卜塔走去。

特里劳妮的教室总是充满着一股熏香气息,如果不是和炉火中那些难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哈利会说那闻起来不错,可惜现在闻着就像一股臭鱼味。特里劳妮穿着一件厚厚的五颜六色的毛线披肩,身上挂满了珠串和项链,她一头金发乱糟糟的,脑袋上裹着一条丝巾,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她兴致勃勃地发给每个学生一只水晶球,要求学生们谈论自己的梦境,并让他们在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里查找梦代表的预兆。哈利看着他们的课本,有一些动摇,他甚至想和特里劳妮去讨论他的怪梦。

“你的梦是什么,亲爱的?”她凑到哈利的跟前,看着他手上的水晶球。

“呃嗯……”哈利支支吾吾地开口,特里劳妮期待地看着他,“那是个非常清晰的梦……我梦到我自己,”哈利说,水晶球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哈利化身,只是它看起来就像个粗制滥造的泥娃娃,“还有另一个和我有些相似的男孩,更高一点。”一个小小的黑头发男孩出现在‘哈利’的身边,“我们在上魔药课。”水晶球里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魔药教室。哈利盯着水晶球,吞咽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去。

“接着呢?”特里劳妮迫切地追问。

“呃……”哈利说,特里劳妮狂热地看着他。哈利看着她,心里冒出一股失望,开始觉得在广庭大众下和她探讨自己的怪梦并不是个好主意,“没有了。”他说,水晶球里的小人和场景消失了。

“没有了?”她看上去比哈利更加失望。

哈利非常肯定地点着头。“好吧,你可以在字典上查查你的梦究竟代表着什么……”她干巴巴地说,似乎错失了一个可以听故事的良机,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用她那标志性的模糊的、如梦似幻的嗓音开口:“依我的高见……清晰的梦境、你自己、另一个和你相似的人……”她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所有同学都盯着她等待继续,“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这些统统预兆着不详,充满着邪恶……噢噢……孩子,你有大麻烦了……为何人们都是如此不幸……”说着特里劳妮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假装哭了起来,她缓缓后退离开了哈利,又对着所有人摇了摇头,朝另外一个学生走了过去。

“你觉得她都在说些什么?”罗恩伸长脖子看着特里劳妮离去的背影,对哈利说。

“废话。”哈利不留情地评论,正巧听到特里劳妮开始问另一个人‘你的梦是什么,亲爱的?’。哈利翻开了那本破破烂烂的字典。字典非常重,上面全是灰,需要哈利和罗恩两个人一起才能把它打开。书页都泛起黄,卷了边。哈利非常困难地找着‘清晰的梦’这个关键词。这本书的前任主人一定是呕吐在了上面,当罗恩在阅读‘金色光芒’的解释时,他打赌那块挡住了字母的污渍是一块切片蘑菇。

“如果我梦到了一个时钟……”罗恩艰难地辨认着一行文字,“噢,说明我会在一个满天星辰的夜晚,获得一个拥抱。”他仔细看着书本,抬头对哈利说:“听起来还不赖嘛。”

“放下它吧,看看我们该怎么编出一个让特里劳妮满意的梦。”哈利用手撑着头,无聊地翻着书,“就说梦里我被斯内普用坩埚炸死了,她总能满意了吧。”罗恩在一边发出嗤嗤的笑声。

在他们绞尽脑汁地试图编出一个让自己死得十分痛苦的梦境时,这节课结束了。特里劳妮要求他们将一个月内所有的梦全部记录下来,哈利跟着所有人离开了教室,决定要么逃课,要么每次都写上自己的死亡。

哈利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了大厅里,他们囫囵吞枣地吃下一堆食物。特里劳妮的课实在是字面意义上的又臭又长,更不用提两节课连上了。罗恩试图同时咽下两块鸡肉,却差点被噎住。哈利瞟了一眼教师席,有些恼火地发现邓布利多仍然不往他的方向看,他曾经锲而不舍地在整顿饭的时间里盯着邓布利多,可是校长却压根不去注意他。哈利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梦境的内容压下,他没有必要再去麻烦邓布利多。

第二天一早,他们刚刚吃完了早餐,还没休息几分钟,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二楼,第一节课是黑魔法防御术课。这是哈利这学期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他好奇乌姆里奇会怎么授课,不知为何他感到心口沉甸甸的,似乎他在开学当晚的不祥的预感又回来了。

他们走进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乌姆里奇早在讲台后面等待着他们了。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戴着一顶灰褐色的皮毛帽子,打扮得就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可惜不管是她的身材还是长相都与漂亮无缘,她身上的袍子令她更像一只绿皮青蛙。学生们缓慢地走进了教室,所有人都找到了位置坐下。哈利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拿出了魔杖,等待乌姆里奇开始上课。

“上午好,同学们。”乌姆里奇开了口,双手在胸口处合上。哈利几乎是立即皱起了眉,她的声音细细尖尖的,甜得发腻。“现在,我看到你们还没有把书拿出来。收起你们的魔杖,拿出你们的课本。”她继续嗲声嗲气地说。

学生们不愿情地将魔杖收回了书包里,教室里响起一片翻找书包的声音。哈利知道这节课绝不会像卢平的课程一样有趣,他把魔杖放了回去,拿出自己的书、羽毛笔和墨水瓶。

接下来的时间让哈利感到他的预感完全没错,乌姆里奇只允许他们阅读课本。没有魔法,没有咒语。这并不比宾斯的课程有趣到哪里去,几分钟以后,哈利就放弃了试图从书本里汲取知识的行为,因为那里没有半点值得他学的东西。书本上只是一些基础的防御理论,他发誓这些东西对上伏地魔可不会有半点作用。他看着书,觉得非常愤怒,魔法部就是这样搪塞学生?他们来到霍格沃兹教学生课程,却让学生们什么也不学,只是坐在原地看书?

“你有什么事情吗,亲爱的?”他听到乌姆里奇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发现赫敏正高举着一只手,她连书都没翻开。

“是的,教授。”赫敏说,“我不觉得阅读书本对我们的防御术有帮助。”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噢,亲爱的,请问你是一个傲罗或防御术专家吗?”乌姆里奇问道。

“我不是,但是——”

“那就对了,”乌姆里奇快速地打断了她,“你没有权力干涉魔法部的做法,这本书是一位著名的防御术专家所著,我觉得这至少会比一个学生来的要好。”赫敏露出受冒犯的表情,乌姆里奇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真希望你能更加谦虚一些,这里没有人会同意你的观点。”

“我同意她。”哈利大声说,他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教室里却像一声巨响。

“举手,波特先生。”乌姆里奇说,哈利赶紧举起了手,她却故意转过身去。“现在,还有别的问题吗?”乌姆里奇甜甜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

“是的,教授。”罗恩举起了手,他正好在乌姆里奇的面前,这回她不得不让罗恩说话,“是的,你是?”

“罗恩·韦斯莱。”

“好的,韦斯莱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们不学习些实际的东西,又怎么会提高我们的防御术呢?”罗恩问道。

“我相信如果你仔细地阅读完这本书,就已经学到了最实际的东西。”她继续用着甜得发腻的假声说。

“可是——”

“举手,韦斯莱先生。”她说道,当罗恩举起手,她又故技重施转过了身,正好对上了迪安高举的左手。她不愿情地眨了眨眼,仍然笑眯眯地说:“是的,亲爱的……?”

“迪安·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罗恩说得对,如果我们不能真的学到东西,要是受到攻击改怎么保护自己?”他问,他身边的帕瓦蒂·佩蒂尔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不会受到攻击的,托马斯先生,学校里非常安全。”她不等迪安再次开口,就转过身去。

“够了!”哈利发出一声大吼,他感到自从开学以来所有他试图隐藏的不满和愤怒都要此刻爆发了一样,所有人全都转过来看着他,他仍然站在座位上没有坐下,乌姆里奇正打算开口,哈利知道她要说什么,“我才不在乎你那套‘提问前举手’呢!外面有如此多的危险,我们可能会受到攻击,你却完全不教学生任何东西,你想让我们投掷这些课本保护自己吗?”他大声说。

“外面有什么危险呢,波特先生?”乌姆里奇几乎是欣喜地说到。

哈利瞪着那矮胖的女人。“伏地魔,我猜,还有他那些食死徒好哥们吧。”他听到自己冷冰冰地说到。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就连罗恩的脸也变得苍白。可乌姆里奇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看起来快活极了。“格兰芬多扣二十分,到这周末结束为止的禁闭,每天晚上八点,波特先生。”她甜腻腻地笑着说道,低头在讲台上写了些什么。“我希望在禁闭的时间里你能学会控制好你自己,不要再说这种明显的谎言。现在,去把这个交给米勒娃。”她递给哈利一张纸条。

哈利冷冷地注视着她,他接过了那张纸条,像一阵穿堂风一样直接从教室里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与麦格教授的一场谈话完全没有缓解半点哈利的情绪。他被告知必须服从乌姆里奇的指令,因为她作为一名教授,完全有权力关他的禁闭。麦格教授一再叮嘱哈利,在乌姆里奇面前必须要小心谨慎,甚至忍气吞声。而当哈利开始问邓布利多的事情时,她却又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了。

哈利从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心烦意乱地往前走。现在没有下课,他也不想再回到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与其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与乌姆里奇对视,他宁愿直接逃课。哈利来到了室外,希望找个地方能让他安静地好好待会儿。

外面阳光明媚,气温令人感到舒适,哈利走到了黑湖边,环顾四周,只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在一棵树下。这里宁静又明亮,微风吹过湖面,带起一波涟漪,哈利感到略微的被安抚了。他靠着一棵树坐在草地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来看。

过了一会,下课铃响了,远处一些低年级新生正跑着离开教室。哈利揉揉眼睛,将那本讲述魁地奇历史的书关上。他现在心情好些了,不再充满暴怒,接着他悲哀地意识到他要在未来一个星期里所有的晚上和乌姆里奇独处,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不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做同样的事。哈利将书扔进了书包里,站了起来,发现一个金发的女孩正好站在离他不远的草地上。

那个女孩有一头凌乱的淡金色长发,带着一对胡萝卜状的耳环,穿着拉文克劳学院的袍子,她抱着一本《神奇生物指南》。哈利意识到她就是上一回他曾经在火车上看到的女孩,她和纳威金妮坐在一块,金妮对她很亲切,但其他人似乎都躲着她。

“你好,哈利。”女孩对他转过身,用一双迷离的银灰色眼睛看着他,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哈利有些惊讶,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好,呃……”哈利尴尬地说。

“我的名字是卢娜·洛夫古德。”女孩说,“看起来你有个糟糕的一天。”她咯咯地笑着,哈利没有感到恼火,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在嘲笑他,她恍惚的微笑令人放松。

“有人说我在撒谎。”哈利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吐露出自己的困境。他不想找人诉苦,但跟卢娜诉说却没让他这么想。“我还做了一些非常离奇的梦。”他苦笑。

“没关系,我相信你,那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人回来了,我也相信你勇敢地与他展开了决斗,并成功逃离了他的掌控。预言家日报和魔法部、还有其他所有人都错了。”她温和地说,胡萝卜耳坠在她耳朵上摇来摇去,“也有人常常说我撒谎,他们都不相信弯角鼾兽的存在。”

哈利点了点头,忽视了卢娜后面的那句话,感到一阵欣慰。魔法部没有成功迷惑所有人,外面仍然有一些人愿意相信他,为他而战。

“你说你还有一些离奇的梦?”

哈利叹了口气,真想完全不去管它。“是啊……”他疲惫地说,看着远处禁林的边境,“不过我真的很难把它们称之为梦……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它们似乎真的存在于我的大脑中……”他舔了舔嘴唇,同时小心地观察卢娜的反应,她耐心地听着,没有露出恐惧或惊慌的神情。哈利不太想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讨论这些,但昨天发生的事情总是在他脑子里徘徊,他忍不住开口对卢娜倾诉。

“……我在开学的时候看到那些马车,你知道,它们通常都是自己在跑动。可是我那天看到马车前有一些动物,我的朋友却都说他们看不见……而昨天,”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下定决定,“……我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了……接着下一瞬间我又回来了,但大家都说什么也没发生,就好像我只是做了一个逼真的梦……”他一边思考一边说,尽量挑选着措辞,庆幸地发现卢娜并没有吓得大叫或一脸惊恐。

“它们是夜骐。”卢娜恍恍惚惚地说。

“抱歉?”

“那些拉着马车的动物,它们是夜骐,我也能看得见。”

哈利睁大了眼睛,“你说你也能看得见?”

卢娜缓慢又肯定地点了点头,哈利感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将心提了起来,他赶忙追问:“你有没有经历过一些逼真的场景?就像你身临其境一样?”

卢娜这次摇了摇头,哈利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

“我并没有经历过你那些事,”卢娜说,“但我赞同你,那些可能并不是梦,听起来倒像一场幻境。”

哈利点点头,卢娜继续说:“你可以试着去了解它。”

“了解它?”

“是的,”卢娜的声音轻柔又缓慢,仿佛就像在唱一首歌,“它可能只会发生一次,又或者会发生很多次,但你如果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最好去试着了解它。我就是这样知道嗡嗡花精的,我小时候总是被它们挂在树枝上,我还以为我会飞呢。”

一道亮光在哈利脑中闪过。“谢谢你。”哈利对她感激地说道,抓起书包离开了操场,卢娜在原地迷糊地笑着,仿佛她不知道哈利在谢什么。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真正有用的建议,并不是罗恩或赫敏不够关心他,他只是觉得他们没说到点儿上。而卢娜的话却给了他一些启示,他打算去找一些相关的书籍仔细了解。打定主意,他朝图书馆跑去。

图书馆非常的安静。平斯夫人坐在她的位置上,戴着顶高高的黑帽子,仔细地擦拭着一本书。四周十分昏暗,书籍们悄无声息地在书架之间滑动着,桌前的台灯微微闪烁。哈利朝几排书架走去,想要找到一些关于精神幻觉的书。

他不知道哪本书真的管用,只能挑了几本看上去不那么荒唐的书。哈利在一张光照充足的桌子前坐下,放下手里的书,从中拿起一本来看。

“仍然专注于你的论文?”

一道声音在他对面清晰地响起,哈利抬起头,顿时感到浑身掠过一阵凉气,卢娜带给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他感到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汤姆·里德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他嘴角带笑,正盯着哈利。



第四章 内部问题(四)


哈利僵在了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起来。几个问题快速地在他脑中掠过。为什么他又会坠入幻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神经质地吞咽了一下,僵硬得就像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了起来。他重新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孩,惊讶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他听到自己问。


汤姆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但看起来仍然很愉快。“一些有用的东西。”他说,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


哈利点头,有些好奇汤姆所指的是什么。不管如何,这不是他要担心的问题。哈利感激汤姆此时将注意力放在除他之外的东西上,空出了间隙让他松口气。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只羽毛笔。原本那些关于幻觉的书籍变成了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羊皮纸。哈利感到十分讽刺,他上一秒还在查看精神幻觉的书呢,下一秒就直接陷入幻觉里了。他看着手里的羽毛笔,绒毛轻轻扫着他的手指。他摩挲着笔尖,很快就有一道黑色的墨水印留在他的手上。它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与现实中任何一次他使用羽毛笔的感觉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这没有带来多少轻松。哈利皱着眉,怀疑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许多想法在他脑中徘徊。这是马尔福弄出来的恶作剧,或是伏地魔邪恶计划中的一环?还是他真的如同预言家日报上写的那样彻底疯了?话又说回来,不论是他自己疯了,或者是他人作祟,为什么偏偏会遇上汤姆?他看不出他与这男孩曾经有什么关系,他心底那些熟悉感就更怪异了。他们就像从小认识的朋友,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哈利在上霍格沃兹之前没有过朋友,德思礼一家限制他的一切,他小时候没有任何机会去真正结交一个朋友。


哈利越想越心乱如麻,他半是放弃半是恼火地考虑就这么坐在这里等着幻觉结束好了,接着又有些恐惧万一它永远也不结束了该如何是好。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在湖边与卢娜的对话。若说是了解详情,还有什么比身处其中能了解得更多呢?另一方面,他也十分好奇眼前的男孩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打定主意,哈利坐直了身子,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汤姆。他还在看书,完全没注意到哈利的一系列想法。


哈利把视线放回到羊皮纸上,想搞明白‘他’之前究竟在干什么。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未完成的变形术论文,题目是论述消失咒的原理。有些复杂,但对哈利而言要完成它还算轻松,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写论文。哈利抬头张望了一阵,图书馆没有什么大变化。平斯夫人的位置坐着一个矮个子男人,他穿着一身鲜艳的衣服,翻阅着一本书。在他的后方,有几个学生在低声讨论他们的作业。


“你做完了吗?”汤姆问。哈利回过头,惊讶地发现汤姆实际上在等他,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


“晚点再说。”哈利起身,抬头看看时钟,把作业和羽毛笔全部收起来。


汤姆也跟着站起来,顺手将手里的书塞进了书包。哈利看着这一幕,扬起了眉。


“那是禁书区的书。”他指出。


汤姆笑了,“是啊。”他说。


哈利觉得有趣,他现在有点喜欢这男孩的作风了。汤姆走过他身边,胸前的斯莱特林院徽一闪而过,非常显眼。哈利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魔药课上教授为斯莱特林加分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不出意料地发现徽章上金红色的雄狮变成了一条银绿色的蛇。比起上次在魔药课上的震惊,这次哈利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条蛇,感到一股奇异的错位,好像他突然决定用左手写字,却发现写得还不赖。不过一想到和马尔福是同一个学院,他不禁又觉得有些恶心。


他跟在汤姆身后离开了图书馆,二人朝大厅走去。汤姆在他几步之遥的距离从容流畅地迈着步子。他们越过一群叽叽喳喳的三年级。哈利观察着四周,幻觉里的场景与他原本的没有什么大的不同。然而最大的区别是学生们不再在他经过时发出低语。他们甚至没有过分在意他。这与故意装作哈利不存在不同。没有人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也没有人背着他嘀嘀咕咕。他们的行为就像哈利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哈利感到诧异的同时,又觉得无比轻松。自从五年级以来,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冲他愚蠢地指指点点,哈利都快被这群人烦透了,他比以往更渴望一个正常的生活。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也许这全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哈利在现实中总是被所有人注视,而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人注意他。这是否说明他的潜意识创造出了一个他希望中的世界?他沉思着,忽然想起在这里他是个斯莱特林,接着发现这意味着他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是个斯莱特林。哈利打了个冷颤,决定暂时把这想法抛到了脑后。


大厅如同哈利印象中一样挤满了学生,哈利不自觉地往格兰芬多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没有一个他熟悉的面孔。他匆匆扫了一眼教师席,一些座位是空着的。除了曾经见过的魔药学教授,他完全不认识其他人。校长席上坐着一个干瘪的秃头老男人,正阅读着一份报纸。哈利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他就这么被扔进了霍格沃兹的姐妹学校。他走向斯莱特林长桌,在汤姆的身边落座。


哈利没有感到有多饿,这也许是因为他身处幻觉中,又或者是他潜在的不安缠住了他。他懒散地往盘子里添了一些点心。四周坐着一些他不认识的斯莱特林。待在斯莱特林们的身边却还没被下咒,这对哈利来说是件非常新奇的事。汤姆在他身边,拿出一小本书在读。这模样令哈利想起赫敏,不过她身上并不具备男孩的独特气质。他稍微倾了倾身体,想要看清汤姆在看什么。


“你们知道今年斯莱特林的新击球手是谁吗?”一个声音在不远处怒气冲冲地说。


哈利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惊异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像极了德拉科·马尔福的男孩,他正快速地朝餐桌走来。哈利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德拉科本人。男孩的头发更长一些,眼中的傲慢也更明显。尽管如此,他也与德拉科惊人地相似。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哈利大脑里的话,哈利敢肯定他绝对是德拉科的亲戚。


男孩的到来吸引了一些学生的注意。“谁?”其中一个斯莱特林问道。


“克里斯丁·威尔逊。你能相信吗?”金发男孩气愤地推开椅子,将书包放下,“威尔逊?哈!什么时候斯莱特林也需要泥巴种了?”


提问的斯莱特林发出一声嗤笑。“听起来像是你输给了一个泥巴种,马尔福。”


哈利挑起眉,这么说来他真是个马尔福。金发男孩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些淡淡的红晕,他眯细了眼睛盯着那人,“管住你的嘴,艾弗里。”他恶狠狠地说,在坐下前小心地朝汤姆的方向快速一瞥。


餐桌上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哈利斜对面的几个学生正在低声交谈。哈利一边吃东西,一边挨个观察他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一个黑头发女生在哈利的视线经过她时,伸手拨弄了一会自己的头发,态度变得忸捏起来。哈利无趣地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正好看见汤姆准备起身离去。


“你去哪儿?”哈利问。


“别的地方。”他平淡地回答。


哈利点了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在这个几近完全陌生的地方,汤姆的离去让他有些慌张。“等等。”他忍不住叫住了汤姆,男孩转过身来看着他,哈利张了张嘴,“下一堂课是什么?”


汤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变形术。”


“谢谢。”


汤姆点头。“下次你应该查查课表。”


哈利这才想起他还有一个书包,他除了把论文和纸笔塞进去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它。它此刻正安稳地待在他的右手边。哈利回头,大厅里早没了汤姆的影子。继续坐在斯莱特林餐桌不是他的计划,哈利站了起来,把手伸向自己的书包。它的外形与哈利自己的没什么不同,但当他将书包拿在手上时才发觉它沉了不少。他打开它,里面有哈利的作业,羽毛笔,几乎全新的课本和几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哈利从里面找出他的课表,他下午有一节变形术和两节草药学,晚上有一节天文学。不管这到底是哪里,至少课程一点儿不比原先的轻松。哈利叹着气把羊皮纸放回书包里,那几本旧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哈利的手刚碰到一本,就察觉到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黑暗的气息,他赶忙将手抽了回来,朝四周看了看,希望没人注意他的书包里正放着好几本禁书。


他迅速离开了大厅,避开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那几本书拿出来。其中一本有着灰红色的封皮,即使只把手指放在上面,也能感受到那几乎要把灵魂灼伤的黑暗。哈利发出一声呻吟,疑惑这种书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手上。他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到了一边。另外几本看起来还算正常,哈利略为惊讶竟然有一本诗集册,里面全是韵脚乱七八糟的十四行诗。如果不是其中几页沾满了疑似血迹的黑褐色斑点,哈利会说这只是一个水平极烂的诗人的著作。他把它扔回了书包,看向剩下的两本书。它们都讲述斯莱特林的历史与传说,看上去十分乏味。哈利懒洋洋地拿起一本《斯莱特林秘史》,随手翻了翻,注意到有一页被折起了页脚。他翻开它,那一页描述了一种名叫蛇怪的魔法生物:它身形巨大,浑身翠绿,有着蛇一般的外形,寿命非常长,而它的视线足以置人于死地。


这听起来十分危险,哈利继续往下看:它只能被蛇语者控制,谣传斯莱特林本人就养了一只蛇怪。


蛇语。这勾起了哈利一些不好的回忆,他还记得在二年级时在决斗俱乐部发生的事。所幸这在他三年级后就没人提起过,他自己也差点忘记了这一能力。哈利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书上,有人在‘蛇语’与‘斯莱特林’之间做了个红色的记号,并在一旁用小字写上‘密室’这个注释。哈利皱起眉,因为它很像自己的笔迹,可他从不记得自己这么干过。‘密室’这个词也引人深思,哈利在原地想了一会,还是觉得一筹莫展。他决定将这一点记下来,有时间仔细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时间,准备去变形术教室。不过等他到了教室时才发现走错了路,显然幻觉中的变形术教室和哈利印象中的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哈利不得不恼火地揪住一个过路的低年级询问,他已经快迟到了,那个胆小的拉文克劳在哈利的逼问下哆哆嗦嗦地指出了路。他匆匆忙忙地赶在最后一秒到达变形术教室,在门口调整呼吸,故作平静地走进教室。教授还没有现身,哈利松了口气,倒是在最后一排看到了汤姆。他朝高个子斯莱特林走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去慢跑了吗?”汤姆笑着说。


哈利皱眉,将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你紊乱的呼吸很有效地掩饰了这一点。”


哈利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心里暗骂一声。


汤姆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走错路了。”哈利实话实说。


汤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教室门在此刻被推开。他朝门口一看,脸上的表情忽然一下子褪成空白。哈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被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个年轻了几十岁的邓布利多正大步走进教室。他的胡子短了一半,颜色也变成了红褐色,他穿着一身灰蓝色而不是闪闪发亮的巫师长袍,少了许多皱纹的脸上戴着半圆眼镜。他快步走向讲台宣布所有人拿出课本,连看都没看哈利一眼。


哈利这下被吓得不轻。他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邓布利多的一举一动,问题多得像要让他的大脑爆炸。为什么邓布利多会出现在这里,还一本正经地教起书来了?他没有发现哈利吗?最重要的,邓布利多知道哈利脑中的幻觉吗?想到这里,哈利停顿了一下,现在他也没法肯定了。他只能这么傻乎乎地瞪着邓布利多。老巫师似乎察觉到了哈利的视线,他短短地朝哈利的方向看了一眼,快得让哈利差点以为蓝眼睛里的严厉与冰冷并不存在。邓布利多很快移开目光,用魔杖敲了敲黑板,上面出现他们今天要学的内容。


霎时间,哈利就明白了这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邓布利多,顿时觉得心里凉了半截。邓布利多从未用过这种目光看哈利,就算他闯下了一个大麻烦。眼下,邓布利多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哈利不知道‘他’在幻觉里和邓布利多相处得怎样,但从现况来看绝对不算好。


哈利悲伤地叹了口气,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场幻觉。他打起精神,仔细查看这节课的内容:他们需要将一只猫头鹰变成一副小型望远镜。邓布利多在一系列演示后将步骤放在了黑板上。他们每人都得到了一只猫头鹰,一时间教室里到处都是猫头鹰的羽毛和鸣叫声。


哈利盯着桌上的猫头鹰,它只有他的巴掌大小,正发出一连串可笑的咕咕声。老实说,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原先的变形术课还没学到这部分。然而此刻哈利的失败是不可能的,那股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哈利甚至不需要再对照书上的步骤,他随便挥了挥魔杖,猫头鹰立刻完成了变形,一座红色的三脚小望远镜出现在它的位置上,他最后为望远镜加上一些金色的花纹做装饰,算是大功告成。哈利眨眼,这有些容易过头了。他扭头看向左边,汤姆甚至连书都没翻开,脸上的无聊显而易见。他用魔杖在桌子上一敲,那只猫头鹰迅速变成了一架望远镜。


邓布利多过来给他们俩各加了五分,可他的语气平淡,甚至说得上是冷漠,这与那个魔药学教授简直完全相反。他的态度让哈利非常不自在,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事,而他本人却不知道。他突然觉得这与他在真实世界的处境略有相似,接着他又摇摇头:另一个邓布利多绝不会这样对待他。


哈利过早地完成了他的工作,接下来的课程变得非常无趣。汤姆靠着椅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几张羊皮纸,往上写东西,哈利想凑过去看又不想做得太明显,只好作罢。他无事可干,只好趴在桌上观察同院的其他学生和讲台上的邓布利多。


“你可以停下。”


在哈利第四次偷偷用反咒在马尔福的变形工作上捣乱时,汤姆打断了他。


哈利回头。“我很无聊。”


汤姆微微地被逗乐了。“你就非得折腾他?”


哈利看向正冲还带着两只翅膀和羽毛的望远镜气得跳脚的马尔福。“他是个蠢货。”


汤姆静默了两秒。“好吧,我没法反驳你。”


哈利咧嘴笑了。最终他还是饶过了马尔福,让他把望远镜的翅膀收起来,不过在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马尔福的望远镜腿上还是带着一些灰色的羽毛。


哈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有一瞬间心里闪过惊慌,上一次他可没在幻觉里停留这么久。哈利安抚自己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到。他跟着其他学生一起离开教室,想着能不能问问汤姆密室究竟是什么,才发现汤姆没有跟上来。哈利看了看走远的人群,决定在原地等一会。接着就看到汤姆一个人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正皱着眉阅读手里一张羊皮纸。见到哈利,他微微一点头,没有急着把羊皮纸收起来,而是一边读一边在哈利身边走着。他们俩一起走向地窖。一个走在他们之前的斯莱特林学生低声说出了休息室密语。哈利赶忙顺势钻了进去,他可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这是哈利第一次来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比起格兰芬多的塔楼这里要更宽敞一些,也要更阴暗。好在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空气中的阴冷。哈利环顾四周,斯莱特林休息室比罗恩对他描述的要正常许多,墙上没有铁链也没有血迹。罗恩的话在以往会令哈利发笑,可现在他一想起来只觉得孤独。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汤姆仍在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哈利不禁奇怪那东西究竟是多难懂,以至于让他看了这么久。哈利拉开一张椅子,看到马尔福正在奋笔疾书,样子倒也不像在写作业。


“你在做什么?”哈利好奇地问,汤姆刚刚在他身边入座。


马尔福抬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些东西而哈利没捕捉到。他盯着哈利,又看看汤姆,有那么一会儿哈利以为他在变形术课上干的事暴露了,但是马尔福的表情又不像那么回事。


“我在写联名抗议信。”马尔福说,神情变得如同哈利印象中的那种洋洋自得。他住了嘴,像是要等哈利发问,而哈利只是看着他,他只得继续说下去。


“是抗议克里斯丁·威尔逊的联名信。”马尔福的神气有些受挫,但在下一秒就恢复了自我,“我发誓会把威尔逊从球队里赶出去,斯莱特林不需要一个泥巴种。”


哈利点点头,一点兴趣也无。


“我已经拿到不少签名了,”马尔福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全是龙飞凤舞的签字,“有莱斯特兰奇,诺特,高尔,多洛霍夫和布莱克。”他抬起头看着哈利,试探性地说:“你要参加吗?”


哈利在他提到布莱克时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马尔福看起来很失望,接着他看向了汤姆,“你呢,汤姆?”


汤姆冷笑一声,头也没抬。“没什么兴趣。”


哈利不得不赞同他。桌上的气氛显然有些改变。马尔福被汤姆的冷笑搞得有点局促不安,他张了张嘴要说话,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这副样子倒是令哈利大开眼界。他想着汤姆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马尔福这么低声下气。他盯着马尔福,发现他在哈利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马尔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着纸笔走到另一张桌子上,埋头忙自己的去了。


马尔福的离开让哈利少了个乐子,不过他也不介意来点私人时间。汤姆终于没再盯着那张羊皮纸了,他拿出一本书开始看,哈利发现那正是他从禁书区偷拿出来的那本。哈利没什么理由去指责他,因为躺在他书包里的那几本一看就该被禁的书绝不可能是他借来的,倒是有些奇怪汤姆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公开场合拿出来看。


哈利没什么事干,他学着汤姆,从书包里挑出那本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斯莱特林秘史》。他从头看了十分钟,发现尽是一些血统论。哈利没耐心地往后翻了翻,最后还是翻到了折起页脚的那一页。他盯着那个注释和做了记号的部分看了一会,依旧摸不着头绪。


哈利叹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重新戴了回去。他抬起头,想问问汤姆知道些什么,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成排的书架和昏暗的灯光,哪还有汤姆的影子!


哈利朝四周一看,有些恼怒地发觉他又回到了昏暗的图书馆里,几本介绍精神与梦境的书还摆在他面前。哈利气冲冲地将它们推到了一边,最上面的一本书砰地掉在了地上,引起了不远处几个学生的注意。哈利低头一看,那本老旧的书掉在了离他几步之远的地上,笨重而古老,书脊差点被摔得散架。哈利盯着它,一个想法在内心滋生。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把书从地上捡了起来,随手扔在桌上。书本古旧光滑的黑色封面似乎预兆着什么。哈利站了起来,朝禁书区走去。




第五章 乌姆里奇的禁闭


哈利匆匆迈进魔咒课教室。他迟到了几分钟,推开门时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


哈利有些脸红。“我很抱歉,教授……”


弗立维教授冲他点了点头,仁慈地没有扣分,让他找个位置坐下。哈利坐在罗恩的身边,从书包里拿出他的课本。


“你上哪儿去了?”罗恩问。


“图书馆,忘了时间。”哈利回答。


“你听起来有点像赫敏了,哈利。”罗恩撇嘴评论。他快速朝教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哈利说:“嘿,伙计,那之后你就没回教室,我只想确定你还好……”


哈利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才明白罗恩在说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发生的事。他离开教室后来到了湖边,然后去了图书馆,紧接着就坠入了那些怪梦,或者说是幻觉里。一想到它忽然消失,哈利还是有些恼怒。他发现罗恩还在等他的答复,摇摇头,做了个安抚的表情,告诉罗恩他没事。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叠书上,这样他才能看到学生们。他用魔杖敲了敲讲台,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节课他们要复习飞来咒,再学火焰咒的原理。前半节课哈利都在偷懒,因为他早在四年级就学过飞来咒了。他随手一挥魔杖,连咒语都不需要说出口,桌上的玻璃球立刻飞到了他手上。赫敏在他之后第二个成功。弗立维为格兰芬多加了三十分。罗恩被自己召唤来的一盒蜜饯砸到了脑袋,而纳威不管怎么喊出魔咒,他桌上的那本书就是动都不动。


教室里响起嘈杂的念咒声,空中不断有各种物品飞来飞去。哈利趴低身子,免得被什么东西砸中。他心不在焉地翻着课本,脑子里的念头已经窜到别的地方去了。图书馆之旅并不顺利,他还没在禁书区待上十分钟,就被平斯夫人抓了出来。他告诉她他需要做课题研究,平斯夫人却完全不相信,哈利不知道是自己胡诌的理由太差劲,还是她压根就不打算让他进禁书区。他在图书馆转悠了半天,终于在其他书架上找到了几本介绍斯莱特林的书。他掂量着手上的书时不禁觉得讽刺,他竟然会主动去了解斯莱特林的历史,罗恩听到一定会吓得晕倒在地上。哈利又在书架上抓了一些别的书掩人耳目。不过他抱着一叠书朝平斯夫人走去时,她仍然奇怪地盯着他。


魔咒课很快就结束了,课后作业是写出火焰咒的解咒。哈利根本没专心去听,他边收拾着东西,边打算怎么让赫敏同意哈利抄她的笔记。哈利背起书包,和他的朋友们一起离开教室,朝室外走去。他们还有一节保护神奇生物课。


一路上罗恩都在暗暗朝赫敏说好话,女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不过还是被罗恩的话捧得有些飘飘然。哈利还在仔细回忆那本书里的其他线索。他有一会儿在考虑要不要把汤姆的事告诉他的朋友,想到他们上次的态度,还是决定作罢。


“不要以为我会轻易同意你们抄我的笔记,是你们自己在上课的时候不仔细听。”赫敏说,快步向前走着,哈利和罗恩跟在她的身后。“就算你们能在论文上得到A,考试的时候呢?你们最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保证!”罗恩还在苦苦哀求,并回头求助哈利。哈利回过神来,见罗恩看着自己,赶忙在一边大声说对。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赫敏转过身来,想要拒绝,却看到他们俩都是一脸乞求,她有些动摇。“好吧,”她叹了口气,“但是绝对没有下次。”


罗恩点头如捣蒜,他感恩地看着赫敏。“你是我们的救星,赫敏,太谢谢你了。”赫敏没有理他,转身继续向前走。罗恩见她走远了些,扭头朝哈利眨了眨眼睛。哈利冲他一笑,跟上赫敏的脚步。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室外。外面依旧晴朗,阳光透过树丛照下来,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哈利看着明亮的阳光,不禁觉得心情也变好了一些。霍格沃兹的环境十分舒适,他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却闻到一股粪蛋的臭气。


他皱眉转过头去,发现皮皮鬼正冲一个赫奇帕奇扔粪蛋。它边扔还边说:“滚开!离我的杰作远点!这是我的画!”


哈利仔细一看,才发现远处的墙壁上有些东西。老实说那根本不是一幅画,只是由一堆颜料组成的瀑布。不过皮皮鬼看起来非常热衷于它的作品,它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做鬼脸,扔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罗恩在他身边说,哈利点头同意,实在看不出来皮皮鬼要干嘛,他怀疑是双胞胎怂恿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禁林边缘。哈利看到不远处海格的小木屋正孤零零地矗立着,又想起他的大个子朋友。他知道海格已经不在那里了,但还是觉得下一刻就会有烟雾从屋子的烟囱里冒出来。


他们的新保护神奇生物课教授名叫格拉普兰,她在上学期曾经为海格代过课,眼下海格不在学校,只好让她来上课。格拉普兰教授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围着一条围裙,手上戴着一双厚厚的手套。哈利不喜欢她,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海格的离去而迁怒她,却不能停止这么做。


今天他们要对付的是跳跃金甲虫。格拉普兰教授带着学生们来到温室里,拿出一个南瓜一般大的箱子,放在桌面上。许多学生都好奇地探头去看。格拉普兰打开了箱子,里面有许多巴掌大的小木盒,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箱子里,一些连续不断的嗒嗒声从里面传来。格拉普兰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小盒子,告诉他们怎么正确地对待这些小生物,并清理它们的住处。


哈利将手套戴上,照着老师的样子将盒子打开一条小缝,小心地将一只看起来颇像七星瓢虫的跳跃金甲虫放在手上。它大概有他的两个拇指大小,身上放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并不断发出嗒嗒声。它在他手上蹦跶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看着别人手里活蹦乱跳的甲虫,迪安的那一只甚至差点蹦到天花板上去,哈利怀疑他的这一只是不是格外懒惰。不过这让他的工作变得更加简单,他只用时不时注意不要让它逃得太远就行。


下课铃响了,哈利意外轻松地完成了他的工作。在迪安趴在地上寻找他的甲虫时,哈利已经把那只甲虫关回盒子里,将它归还给了格拉普兰教授。


他们好不容易回到公共休息室待了一会儿,马上就要赶去魔法史教室。哈利还是难以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好在魔法史没有太高的要求,他估计除了赫敏外其他同院的学生都得挂科。


宾斯催眠的声音慢悠悠地响彻教室。哈利却不受影响,他仔细读着从图书馆里带出来的那些书,并感激罗恩在身边昏昏欲睡,这样他就不必解释为什么他要去了解斯莱特林历史。赫敏朝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认为哈利终于开始认真学习了。哈利没有否认,只是用课本将书的封面盖严实了些。


一节课后,哈利总算搞明白了密室是怎么回事。他以为那是什么重大秘密,结果却只是个没被证实的传说:萨拉查·斯莱特林曾经在霍格沃兹内部建立了一个密室,但是谁也不知道那究竟在哪儿。哈利奇怪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幻觉里,他在此之前根本不了解这些。有意思的是,没有一本书提到斯莱特林养了一只蛇怪,也没人把它和密室挂上钩。哈利知道这些书只能帮他到这儿了,他把书扔进书包,推醒睡得迷迷糊糊的罗恩,思考着要不要找机会溜进图书馆里。


晚饭后,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做作业。哈利完全把他的禁闭给抛到了脑后,直到罗恩问他时他才想起来。他急急忙忙地冲出休息室,但他到达乌姆里奇的办公室时已经迟到了。哈利在门口停下,一想到他要和这女人待上好几个小时就觉得浑身难受。他不情愿地敲了敲门,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响起,叫他进去。


他一走进办公室就感到鸡皮疙瘩全立起来了。黑魔防教授的办公室早没了上学期疯眼汉穆迪——或者说小巴蒂·克劳奇——那样干练,也不像莱姆斯那样有趣。这间房子现在到处都是恶心的亮粉色,墙壁上挂满了有着猫咪相片的陶瓷盘子,窗帘也变成了粉蓝色,上面还有几个黄色的小点。乌姆里奇就坐在办公室的中央,隔着一张白色的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哈利。


“呃……抱歉我迟到了。”哈利迟疑地说。


乌姆里奇娇俏地眨了几下眼睛,那动作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令人反胃。“是的,迟到。”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咯咯笑着说,“又一个缺点,波特先生,我希望你下一次能够早一点儿到来。”


哈利点了点头,疑惑这女人到底要做什么。乌姆里奇指着她右前方一张更小一点的桌子,要他在那坐下。哈利按照她说的做了,他低下头,桌上有好几张羊皮纸,还有一根黑色尖锐的羽毛笔。


“我需要做什么?”他抬头问。


“抄写句子。”乌姆里奇甜甜地说,“我一直认为这是个没有创意的老套方法,可是老方法总是有效,对吗?”她又咯咯一笑,“而你,波特先生,让我想想。既然你那么喜欢在学校散布谣言,何不从这里开始着手?让我们看看……‘我不能说谎。’?”


哈利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问。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将那根黑羽毛笔拿了起来,却没在桌上找到墨水。乌姆里奇似乎正等着他询问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你可以开始了。”她说。


哈利疑惑地看了看她,将笔尖压上羊皮纸。那一瞬间,他内心忽然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属于他的抗拒,让他差点把羽毛笔扔下。哈利眨了眨眼,那感觉来得既猛烈又迅速,让他几乎无法拒绝。他晃了晃脑袋,知道乌姆里奇还在盯着他看,只能把那奇怪的感觉放在一边,在羊皮纸上写下:我不能说谎。


瞬间,哈利的右手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猛地抬手一看,发现他的手背上竟被割出一行字,正好是他写在羊皮纸上的那句。伤口很快愈合了,但皮肤依然又红又肿,冒着血丝。哈利低头一看,羊皮纸上那行字颜色血红,正慢慢浸入羊皮纸的每根纤维。他这下明白了怎么回事,抬头瞪向乌姆里奇,心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就对了。”乌姆里奇发出一声甜腻的笑声,“现在看看我们需要多久才能让你完全记住这个句子。”她看了看墙上的壁钟,“两个小时怎么样?”她笑眯眯地看着哈利。


哈利瞪了她一会儿,怒火在心中燃烧。他低下头,将那句子又写了一遍。刺痛来得更快了,皮肤再度被割开,又立刻愈合。哈利慢慢往下写着,右手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无法忽视的剧痛。他咬牙在心中怒骂,板着脸,不让一丝疼痛的表情出现在自己脸上。他已经足够屈辱了,绝不能让乌姆里奇看他取乐。


哈利不知道这两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他只知道右手的剧痛从没停下来过。到后来连羽毛笔上的咒语都没法让皮肤愈合。他的右手皮肉开绽,血流成河。他拒绝去看时钟,因为每次他抬头都会被乌姆里奇看见。她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他的痛苦。哈利觉得这两个小时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纪时,乌姆里奇终于让他停下。哈利脑中已经只剩下疼痛和强烈的憎恨。他松了口气,红着眼睛抬头,努力让表情显得平静淡漠。


乌姆里奇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哈利身边,将哈利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捏在手里,仔细打量着他的伤口。哈利忍住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和冲她扔个恶咒的冲动,看到那个癞蛤蟆般的老女人慢慢咧开了嘴角。


“看到了吗?就像我说的,老方法总是凑效。”她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因为你的迟到,禁闭的时间变少了,我们需要将它补回来。”她又看了看时钟,“你迟到了十分钟,为了让你牢记这是个坏习惯,我们还要再待上半小时。”


“但是,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宵禁……”哈利忍不住开口,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乌姆里奇正因为他这句话而微笑。


“哦,对了,亲爱的,你提醒了我。”她故作忸怩地轻轻拍手,“格兰芬多扣十分,因为宵禁后外出。”她接着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才能让你明白迟到的后果。你知道,我也渴望私人时间,却因为你爱撒谎的小毛病,不得不在这儿继续教你。”


等哈利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哈利用袖子捂住出血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回寝室,心里已经把乌姆里奇诅咒了千百遍。外面的走廊十分黑暗,哈利不敢用魔法照亮,怕被别的巡夜老师和费尔奇发现。要是遇上了斯内普,那哈利就倒了大霉了,因为他一定会逮着这个机会把格兰芬多的红宝石扣个精光。


哈利摸黑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寝室里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着了。哈利小心地走到盥洗室,想要把伤口处理一下。他发现治疗咒竟对伤口不起作用。再一次地,他在心里狠狠地诅咒那个老癞蛤蟆,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将右手包裹了起来。至少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哈利关上盥洗室的灯,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去图书馆了,他的手抖得都不能拿起魔杖。他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帷幔,还能听到罗恩在另一张床上打呼噜。哈利倒在床上,希望至少在梦里能找到宁静。


“……他……狗屁……真的会有人信他吗?”西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把哈利从梦中吵醒。他一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右手的疼痛,昨晚发生的事再度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哈利用左手抚了抚头发,皱起眉,他睡眠不足,还做了个乱七八糟的噩梦。西莫正在寝室里和另一个男孩低声交谈,或者他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够低了,可哈利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另一个男孩开口,声音里满是疑问。“但是我妈妈就信了,她还说他是救世主——”


男孩的声音被西莫打断。“什么救世主?嗯?也许他的确是在十几年前打败了那个人,很好,神秘人已死,所有人都很高兴,完。故事到此为止。可他现在呢?他想要靠制造谣言来抬高自己。你看到他在黑魔防课上说的话了吧?就像个疯子一样。所以乌姆里奇教授才关他禁闭。”


“我不喜欢那个教授。”男孩的声音有些不满。


西莫轻轻哼了一声。“我也不怎么喜欢,她的课不有趣。但我觉得她至少做了件正确的事,就是把波特——”


哈利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拉开帘子,跳下床来。西莫和那个男孩都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哈利怒瞪了回去。他知道西莫并不了解真相,可他还是忍不住责怪这个愚蠢的男孩。西莫避开了他的视线,拉着另一个男孩离开了寝室。哈利怒视他们离开的地方,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


这一天哈利的心情几乎糟到了极点。他对一个低年级恶言相向,故意对人不理不睬,还在变形术课上盯着马尔福坏笑。从马尔福下课后的古怪神态和他周边那群斯莱特林的目光来看,哈利觉得马尔福八成认为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已经承受不了舆论压力,完全变疯了。哈利觉得他也许是对的,不然怎么解释他那离奇的幻觉呢?


哈利拿着书包走出变形术课教室,没有理会罗恩与赫敏。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又不想影响他和朋友的关系,他打算避开人群独自静一会儿。哈利拐了个弯,想了想还是朝图书馆走去,正巧遇到皮皮鬼在走廊里打转,它看起来气坏了,正朝一群一年级新生扔墨水袋。哈利心下烦闷,他现在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一个无礼的捣蛋鬼。哈利直接往另一条路走去,他刚迈开步子,就被皮皮鬼发现了。


“看啊,这是谁?怪人波特!”皮皮鬼停下了攻击,在空中尖声大叫,那群新生趁这个时机赶紧逃走了。哈利不想理它,加快了脚步,可是皮皮鬼比他更快地拦住了他的路。


“怪人是要去哪里?又要去找教授谈谈你的幻觉了吗?”皮皮鬼尖酸刻薄地嚷嚷,飘在空中打了个滚,半个身子穿过了墙壁。那模样确实滑稽,可哈利根本笑不出来。


“滚开。”他恼火地说,“干嘛不去外头玩你那鬼东西去?”


一提到那幅稀奇古怪的画,皮皮鬼就气得破口大骂,“噢!我的画!我的画!不知道哪个混蛋把我的画破坏得一干二净!现在那里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他的脸上升起一股稠密的银白,像是要代替脸红。


哈利停下脚步。“有人把那东西洗掉了?”他问。


皮皮鬼正怒火朝天地犯着嘀咕,听到这句,它怀疑地看向哈利。“你为什么对我的作品这么感兴趣?”它飘了过来,绕着哈利看了又看,威胁地眯起了眼睛,“是你干的吗,怪人波特?我气得发疯的模样让你开心吗?”


哈利刚想否认,说那大概是费尔奇干的,忽然一个主意闪过。他看着皮皮鬼,装出一脸犹豫。“你真的想知道吗?”


皮皮鬼这下眼睛都要鼓出来了。“你的确知道!”它焦急地说,“告诉我!是谁干的?”


哈利咬紧嘴唇,眼睛瞟了瞟皮皮鬼,神态犹疑不决。他摇了摇头。“我很抱歉你的作品被毁了,但我不会出卖我的朋友的。”


哈利从皮皮鬼乳白半透明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焦虑,它猛烈地摇晃了一会儿,朝左右看了看,绕到哈利耳边低声说:“你可以只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幽灵呼出的凉气让哈利差点打了个哆嗦,这让他更顺利地保持脸上轻微的惊慌。他抬起眼睛。“你不会吗?”


皮皮鬼狠狠地点了点头。如果他也像差点没头的尼克那样,那么他的脑袋绝对会掉下来。


哈利抿起嘴,眼神飘忽,一脸难以取舍。皮皮鬼焦急地盯着哈利的表情,恨不得他能马上就说出来。哈利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是西莫。”


皮皮鬼睁大了眼睛,脸上混合着气急败坏与恍然大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暴戾地说,放开了哈利,一口气冲上了天花板,“那个小崽子……他怎么敢!噢我就知道是他干的!一定是他没错!我非杀了他不可——”它尖叫着抓着自己的脸,迅速窜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哈利看着皮皮鬼横冲直撞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它的尖声怪叫还留在空气中。他站在原地,内心为自己的做法感到一丝愧疚,但转念一想西莫顶多只是被粪蛋砸得抱头鼠窜而已,那点内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哈利露出一个讥笑,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第六章 时间迷雾


几分钟后,哈利在图书馆的角落坐下,琢磨着怎么完成他的论文。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差点忘记还有成堆的作业要做。哈利将羽毛笔从书包里拿出来,迟疑了一秒,决定把魔药作业留到晚上做,免得让斯内普打扰他的心情。他把草药学课本放在桌上,花了几分钟写出翻转草的辨认方式,开始研究它的十四种用途。他总把Jean Prisonel记成是提出翻转草能治疗眩晕的巫师,实际上她是改良型脓包药水的首个受害者,哈利不知怎么就把这两件事串在了一块。哈利用魔杖修正了他的错误,有那么一丝渴望赫敏在他身边,这样他就能让她帮他检查论文了。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论文,确保没有任何错误。希望斯普劳特教授没有像麦格教授或斯内普那样严格,哈利暗暗想到,把羊皮纸收起来。他没有忘记他的额外任务。


哈利从书包里取出那些介绍斯莱特林的书。他重新翻阅比较重要的部分。书里的内容要比《斯莱特林秘史》健康不少,没有张扬地强调血统,不过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些令人不快的信息。一个小时过去了。目光扫过一段斯莱特林出身的著名巫师介绍,哈利边翻着书,边思考着他得到的线索。它们统统都指向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哈利严重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几个世纪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继承人的消息。哈利微笑。斯莱特林把秘密隐藏得太深,如果继承人还活着,恐怕也会为此苦恼一番。首先他必须得聪明,敏锐,善于观察,才能从鱼龙混杂的消息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除此之外,他还必须对城堡了若指掌才行。


几个人名忽然浮上眼前,哈利一愣,他的确知道几个这样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认识到这想法的可能性,他马上将书本收拾进自己书包里,大步跑出图书馆,接着一路狂奔回格兰芬多塔。他急急忙忙到达到门前,大声报出口令:“苘麻。”,还不等画像完全旋开,就跃了进去,没有理会胖夫人在身后埋怨他粗鲁。他的想法值得证实,也许是个突破口——“赫敏?你在干什么?”


他正急着穿过休息室,跑上通往寝室的楼梯,却在上楼梯前停下了。因为他看到赫敏正兴致勃勃地与一团毛线作斗争。哈利仔细一看才知道她在织羊毛帽子,她身边还悬浮着两根毛衣针,被施了魔法,自动地编织着同种式样的羊毛帽子。诚然它们比赫敏干的漂亮多了。


“这是给家养小精灵的。”赫敏理所当然地说,她细细端详手里的毛衣针和线,连头也没抬。


哈利傻眼了。“你织帽子给家养小精灵?”


“怎么了?我在暑假就这么做了。”赫敏说,仍然紧盯手里的东西。


“但你今年不是总是在担心O.W.Ls吗?”


赫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考试也很重要,哈利。但是魔法世界对家养小精灵的歧视实在太过头了,它们同样是生物,却被这样对待。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为它们说话。”赫敏说,“再说,闲暇时间干嘛不做点有意义的事呢?我最近发现织围巾有利于放松大脑。”


哈利迟疑地点头,拿不定主意该同意还是反对,所幸赫敏没有期待他做出什么反应。他赶紧离开,跨过几阶台阶,来到寝室。罗恩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低垂着脑袋,他听到寝室门被打开,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哈利时松了口气。“嗨,哈利。”他心有余悸地说。


哈利点了点头,几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他的箱子。里面有他的衣服,几本珍贵的相册,西里斯给他的银色小刀,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哈利把大部分东西都拿了出来,在箱子的最底下,有一张空白、破旧的羊皮纸。哈利把它放到床上,用魔杖轻敲:“我庄严宣誓我不怀好意。”


蜘蛛网般的黑色线条很快在羊皮纸上蔓延、展开。哈利趴在活点地图上找着,寄希望他的父辈们能给他一些启发。罗恩还是坐在床上,忧愁地低着头,玩弄手指,似乎在思考一个重大问题。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哈利。”


“嗯?”哈利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看到马尔福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名字旁边围着一小圈黑点。哈利仔细找着,说不定斯莱特林寝室周围就有一个密室入口……


罗恩注视着自己的手指。“过几天魁地奇球队就要选拔了……弗雷德和乔治整个暑假一直在笑我,说我不可能当得好守门员……你知道我飞得不够好……”


“你只是缺乏自信。”哈利安抚道,眼睛仍然盯着地图。斯莱特林寝室里没有秘密通道,哈利的目光来到地窖,看到几个学生匆忙跑回休息室,斯内普正在办公室里打转……


“谢谢你,哈利……我知道我没什么技巧,也不像你那样似乎天生就会……但我又想上场,我真的很喜欢魁地奇……”


“我知道你是。”该死,他已经把整个地窖全查看过了,那里的确存在几条密道,但都通往别的地方。也许斯莱特林本人没有把密室置于地窖?或者劫掠者们不怎么熟悉斯莱特林的地盘?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知道你很忙——你能不能抽空陪我练练球?就一会儿?我只是想更有把握一些……”


哈利抬起头,把思绪从活点地图中拽回来。他犹豫了,他真的很难挤出时间来陪罗恩练球,他有一大堆作业要做,晚上得去关禁闭,同时还要查斯莱特林的密室。哈利刚想拒绝,看到罗恩苦着一张脸望着他,只好改口说:“好啊,没问题。”


罗恩的神色就像拨云见日,满脸愁云顿时消失了,看得出他为这个问题苦恼了好一阵子。哈利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即使这很可能导致熬夜和作业交不成。“太感谢你了,伙计!”罗恩说,哈利摆摆手。“不客气。”他说,低下头,继续查看地图。


“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我觉得我的确有些缺乏自信……你在干什么?”罗恩问,凑近哈利的床边。


“找邓布利多教授。”哈利顺口一说,“他好像不在办公室,也不在餐厅,我在想他去了哪儿——我们去吃午餐吧。”没等罗恩细看,哈利就把地图收了起来。地图上没有告诉他密室在哪,不过哈利并不灰心,他打算在晚上再查看一遍。


哈利率先走出寝室,罗恩跟在他身后。休息室里没有赫敏的身影,哈利四处看了看,觉得她可能先他们一步去了餐厅。他钻出画像入口,听到胖夫人还在嘟囔着他刚刚的失礼行为。到达餐厅后,哈利顺利地在格兰芬多餐桌末尾找到赫敏。这回那些毛线不见了,几本大部头书籍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午安,赫敏。”哈利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午安。”赫敏回应,翻到下一页,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那是《预言家日报》吗?居然还有人看那些垃圾?”哈利听到罗恩小声说,他跟着罗恩看去,只见一个他不认识的格兰芬多男生正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瞅着报纸版头看得起劲。哈利看到那上面几个巨大的字母不断变幻着:Potter?Plotter?(波特?阴谋家?)


还真是没完没了。哈利都想笑出声了。他摇摇头,伸手取了几片面包。


饭后,大厅里的人群变得稀疏。赫敏早早收拾了她的东西,赶去上算数占卜课。哈利和罗恩的下一节课是占卜课,在一小时后。他们闲聊了一阵,都同意哈利在做梦日记上写上被鱿鱼撕碎的梦。罗恩觉得闯入禁林、被马人的箭射中是一件英雄事迹,不过等哈利提醒他禁林里有不少巨蜘蛛后,他惨白了脸。


过了一会,西莫闯进了大厅。他精疲力竭,上气不接下气,身上充满了一股恶臭,脸上还有一些黑色的印子,活像是刚刚从泥地里爬出来似的。他这模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声笑声从人群里传出,很快,大部分人都开始笑起来。西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愤怒地四处张望着,接着像一支箭一样冲向哈利。他一靠近,那些本来在哈哈大笑的学生立马皱起眉,用手捂住了鼻子,跳开好几步远。罗恩本想上前询问,也被那股味道熏得倒退几步。


西莫直接冲到了哈利面前,浑身气得发抖,他把手一挥,指着自己身上的污渍,大声质问:“波特!看你干的好事!”他招摇的动作吸引了大部分学生,哈利几乎可以感受到人们的视线在他和西莫身上扫来扫去。


哈利眨了眨眼,迅速打量了一眼西莫。他的袍子脏兮兮的,胸口处有一块可疑的棕色斑点,裤脚的几英寸处沾满了泥巴——肯定是在匆忙中,一不小心踏进了韦斯莱牌便携式沼泽陷阱里;他的头发弄湿了,正一滴滴往下滴着黑色的墨汁,显然是被墨水袋砸中了脑袋。这本来十分可笑,可那股气味实在让人无法恭维,哈利微微向后躲了躲。“我干了什么?”他问。


西莫眼里都快冒出火了。“你说呢?你以为没人知道吗?!皮皮鬼在到处嚷嚷呢!你害得我被它用粪蛋追了三层楼!我的作业都弄脏了——”


哈利扬眉。“皮皮鬼嚷嚷了什么?”


西莫用鼻子哼了一声,怒火中烧。“当然是说你告诉它我清理了它的垃圾了!你干嘛非得撒谎让它害我?”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哈利说,“为什么不是皮皮鬼撒谎骗你?”


西莫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很快继续怒瞪哈利。“别胡说了,波特,我知道一定是你!别说的好像你没这么干似的!皮皮鬼有什么理由骗我?”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耸耸肩。“很好,还以为你永远不肯跟我说话了,很高兴你抛弃了那些无谓的恐惧。”


西莫没想到哈利会这么说,他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快速涨红。他呼吸急促,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着,还在往下滴墨水。西莫站在原地,哑口无言,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讲出来。他剜了哈利一眼,猛地转身,狠狠撞开了一个学生,气呼呼地离开大厅。


罗恩呆立了一会,在哈利身边坐下,一脸迷惑,对刚刚发生的事完全没反应过来。“哈利,”他用肩膀推了推他的室友,望着西莫的背影,“你真的让西莫被皮皮鬼弄得像个臭气弹吗?”


哈利不置可否,眼睛扫过还朝着他看的学生,他们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去问问皮皮鬼。”他说,罗恩马上摇了摇头。哈利笑了笑,喝了一口南瓜汁,接着皱起眉。南瓜汁的味道有些奇怪,他试图不要去想杯子里是否掉进了西莫袍子上的什么东西。


西莫的倒霉的确鼓舞了他。这是一天以来哈利第一次恢复好心情,甚至直到他从特里劳妮充满臭鱼味的教室出来时,仍然没有朝任何人丢咒语的冲动。他顺着占卜塔的阶梯来到二楼。走廊安静明亮,窗外依旧晴朗,光芒照在哈利脚下的石砖上。哈利没走多远,突然生出一股被人跟踪的怪异感,他神经质地往后一看,发现费尔奇的猫,洛里丝夫人,正瞪着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哈利。它见哈利回头,便迅速逃到拐角的阴影里,不见了。


哈利感觉不妙,想开溜却迟了一步,管理员费尔奇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脚边跟着那只猫。它正左右摇摆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朝它的主人邀功。


“哈!看看这是谁?!”费尔奇洋洋自得的大喊,“就是你搞的鬼吧?波特?”


哈利睁大眼睛。“抱歉,你说什么?”


“整整三楼全是粪蛋的痕迹!还有墨水袋,韦斯莱的恶作剧玩具!弄得到处都脏兮兮的!”费尔奇怒道,松垂的脸颊气得直颤,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清理学校容易吗?”


“可那是皮皮鬼!”


“撒谎!”费尔奇大声说,接着立马变得喜笑颜开,幸灾乐祸,“我得想想怎么处罚你……哦,是了……我要关你禁闭!没错,关禁闭!”


哈利正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这话,灵机一动。“我不能去,”他说,“乌姆里奇教授已经在关我的禁闭了。”


费尔奇恶毒地笑了。“那我就等明天。”


“可我这一周都要去参加乌姆里奇教授的禁闭。”


“一周?”费尔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还真是会惹事儿啊!这可不行,我非关你禁闭不可!”


“那恐怕你得去和乌姆里奇教授商量了。”哈利平静地说。


费尔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真以为我没辙了吗,你这卑鄙的——麦格教授?”


哈利不用转头,麦格就走到了他们面前,“阿格斯?”她疑惑地说,眼睛看了看费尔奇又看看哈利,“你为什么没去上课,波特?你没惹什么麻烦吧?”


“他当然有!”费尔奇狞笑着说,哈利都没有开口的机会,“他中午把三层楼的走廊搞的一团糟,我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它们弄干净!我必须要关他禁闭!”


“是真的吗,波特?”麦格教授透过方眼镜片看着他,有趣的是,她并不像以往那么严厉。


“不完全是,”哈利说,“老实说那是皮皮鬼干的,而且我这一周都要参加乌姆里奇教授的禁闭。”


“我明白了。”麦格教授说,破天荒头一次没有因为他要罚禁闭而训斥他。“阿格斯,”她对费尔奇说,“你坚持要关禁闭吗?”


“那是当然。”费尔奇阴险地说。


“那么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就这么让魔法部认为霍格沃兹不尊重校工。”麦格说,“阿格斯,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多洛雷斯的办公室。波特,你今晚恐怕要被费尔奇关禁闭了。”


哈利看着麦格教授。“好的,教授。”


麦格仔细地盯着他。“小心点,波特,”她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让费尔奇听不清她的话。她目光严肃,平时的严厉又回到了她的声音里。“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你一定要自己留神,别再让乌姆里奇抓住你的把柄。”


哈利点点头。“谢谢你,教授。”


麦格格外严格地看了他一眼,走了,费尔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哈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底庆幸,至少今晚不用再见到乌姆里奇那张丑陋的脸了。与她相比较,费尔奇甚至能称得上是慷慨善良。


晚餐时乌姆里奇一直凝望着哈利,让哈利感到浑身发麻。他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吃完,赶紧溜出大厅。晚上,哈利上完天文学课,来到三楼。费尔奇的办公室如他印象中那样窄小阴暗,灰暗的石墙上只挂了一盏油灯,四处都堆着费尔奇从其他学生手里没收来的东西,像个小杂物间。哈利扫视这团混乱(chaos),庆幸费尔奇不要他清理办公室。费尔奇把墙上的油灯取了下来,带着他走出办公室。他锁上门,阴险地对哈利笑了笑,领着他来到一楼。他们穿过几条走廊,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就是这儿了。”费尔奇说,停下脚步,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钥匙,从中找出一片,打开了房间的门。哈利本来还以为房间里有一只巨大的三头地狱犬,像他一年级遇到的那只一样;或者是一大堆肮脏待洗的坩埚,全是斯内普辛苦攒下来的,就为了在禁闭时刁难学生。没想到他来到了一间很大的房间,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架子和玻璃柜,上面有各类奖章和奖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哈利看到门上有几个极难辨认的字:奖品陈列室。


“这就是你今晚禁闭的内容,波特先生。”费尔奇呼哧呼哧地笑着说,“你要把这些奖杯全部清洗一遍,不许用魔法。我就在办公室,完成了你才可以离开。”他一脸狞笑,似乎觉得惩罚巫师学生不许用魔法来干活是一项足够痛苦的酷刑。


哈利机械地答应,费尔奇关上门离开。他视察整个房间,这对他来说不难,他小时候常常被佩妮姨妈唆使去擦洗东西,比起一般人更有经验。他拿起清理工具,开始擦洗奖杯。它们并不特别脏,玻璃柜尽职地把灰尘挡在了外面,让哈利的工作量大减。他轻松地擦完大部分奖牌,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哈利在这些奖品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他父亲在魁地奇上的杰出表现、卢平当选了级长、哈利赢回来的几座魁地奇奖杯、格兰芬多学院杯。他微笑着擦拭着这些奖品,劳动服务变得不再难捱。他慢悠悠提着水桶走到墙角的一个陈列柜,里面奇怪地只单独摆放了一块金色奖牌,它被安置在一块天鹅绒软垫上,闪着微光。哈利看到上面写着:


特殊贡献奖 


一九四三年


特殊贡献奖?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奖项。他继续看下去,脑中预想了好几个名字,却独独没有想到眼前这一个。


汤姆·里德尔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眼前。哈利愣在原地,手一抖,差点把水桶摔落。他赶忙把水桶放在地上,直起身,紧盯那块奖牌,眼睛无法从那几个字母上挪开。汤姆·里德尔竟然真实存在?而不是哈利想出来的、只存在于幻觉中的人?这个想法让哈利惊呆了。那么他并不是精神出了毛病,而是……而是什么?中了魔法?时间旅行?要知道,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有机会看到、亲身经历五十几年前的事。哈利又想起年轻了一些的邓布利多,愈发觉得这很有可能。那么他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他在观测历史吗?还是他参与了历史呢?


哈利皱眉沉思,事情本身不同寻常,而奖牌又让它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手中的线索只有里德尔这个名字与斯莱特林的密室。他盯着奖牌看了又看,那上面并没有说明为什么颁奖给汤姆。特殊贡献奖,这可不普通。哈利自己就有一块,在他一年级打败伏地魔,保护了魔法石之后。而五十年前是否也发生什么过大事,让汤姆获得了特殊贡献奖呢?他细细一想,另一边的学校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一下子,他忽然想到,这是否意味着他有机会见证汤姆如何获得奖牌?


他粗手粗脚地把剩下的活干完,眼睛时不时瞟向那块与众不同的奖牌,停下来沉思,险些把奖杯摔在地上,还把一面锦旗顺手扔进了水里,等他擦了半天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他赶忙把变得脏兮兮的锦旗洗干净,悄悄用了个烘干咒——它仍然有些皱巴巴的,不过他觉得费尔奇绝对看不出来。


直到第二天晚上,哈利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拿不准他到底想不想要再度进入那些怪梦,幻觉——或者历史里。很快他就不得不把这些事抛到脑后,因为他不能再度幸运地逃过乌姆里奇的禁闭。


第二次禁闭与第一次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时间绝望地被加长了。他坐在乌姆里奇办公室的桌子前,一笔一划地写着句子,感到自己的手背被割开,再度愈合。它们愈合得愈来愈慢,直到哈利的手真的开始血流如注,乌姆里奇才叫停。她像上次一样捏着他的手,仔细打量。


“很疼,对吧?”她微笑着说,声音轻柔,但哈利知道她正开心的不得了呢。“这才能让你铭记什么是正确。”她继续说,哈利强迫自己点头,他知道示弱会让这女人高兴。果然,乌姆里奇咯咯一笑,放开了他的手,哈利赶忙用袖子将伤口捂住。


乌姆里奇似乎还没打算放他走。“波特先生,”她说,“昨天发生了什么?”


哈利假装茫然地看着她。“你指什么,教授?”


“我听说你昨天用粪蛋整整三层楼的走廊都弄脏了。”她甜甜地说,“这是真的吗?”


“不完全是,”哈利解释,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可信,“粪蛋是皮皮鬼扔的,但费尔奇认为我要担一部分责任。”


“噢,那是为什么呢?”乌姆里奇的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为什么他认为你要担责任,还要罚你劳动服务?”


哈利努力表现得无辜。“……我不知道,教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也许是我不小心惹着了皮皮鬼吧?”


乌姆里奇眯起眼睛,盯着他。哈利感到大脑忽然有一些轻微的刺痛,它很快就消散了,快得让他觉得是幻觉。乌姆里奇直起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等她再度开口对哈利说话时,愉快又回到了她甜腻腻的嗓音里。“你可以走了,波特先生。”她笑眯眯地说,“记住,明天晚上八点。”


哈利装作殷勤地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乌姆里奇的房间。他回到了寝室,像上次一样,周围的学生全都睡着了。他处理了伤口,小心翼翼爬上自己的床,将帘子合上,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他梦到罗恩的确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马人用箭射中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哈利非常焦急,罗恩却对他挥手说小意思,这么一来乌姆里奇就不会找哈利茬了,因为罗恩身上的血足够乌姆里奇做墨水,接着插在他胸口的那支箭忽然变成了一根黑色尖锐的羽毛笔,开始吸取罗恩的血液,哈利看到罗恩越来越虚弱,感到一股狂怒席卷而来……这不可能……绝不……哈利愤怒地大吼……红光一闪……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哈利感到头痛欲裂,就像有人用烧红了的铁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怒火没有平息……更多的尖叫……没有人能阻挡他……疼痛,他的额头像要炸裂开了……尖叫……


哈利猛地挣扎起来,额头疼痛难忍。入眼处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他还在宿舍里,满头大汗,喉咙嘶哑不已。他庆幸自己在睡前用了几个静音咒。哈利大口喘着气,右手颤抖地摸上额头,他不用看就知道伤疤肯定红肿了起来。带着恐惧,他心悸地想着。是什么,让伏地魔有如此巨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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